她並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軟倒,鮮血自頸部的創口泉湧而出。
紫瞳之吻如同是夏日的蚊蟲,先是將毒素注入獵物體內,使獵物完全感覺不到痛苦,甚至會帶著奇異的美妙與滿足,在不知不覺間,生命便悄然離去了。
少女尚未死去,紫瞳伸出手,指甲驀然變成紫色。紫色的指甲迅速生長,尖利如刀。少女垂死的雙眸中反射出那尖長的紫色指甲,少女終於現出了驚駭的神色,隻是她已經無力掙紮,甚至連呼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少女絕望地看著那指甲落向自己的胸臆間,若是被那指甲抓中,少女便免不了被開膛破肚。
但,就在此時,一隻纖纖素手忽然伸了過來。那手一伸過來便抓住了紫瞳的手腕,紫瞳伸向少女胸膛的手便因之停在了半空。
紫瞳的心底忽然生起奇異的感覺,像是年幼之時被人自高處向著低處推落。墮落之時,全身的重量都失去了,心髒因那無法承受之輕而飄浮起來。那隻抓著他的手很冷,他竟莫名其妙地起了寒栗。
紫瞳抬起頭,一個身著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他的麵前。不是絕頂的美麗,目光裏卻帶著古怪的憐憫與令人安心的力量。這個女子是何時到他麵前的?他竟完全沒有察覺。他本不該如此,十丈以內,連螻蟻的移動都無法逃過他的耳目。
紫色的雙瞳收縮起來,瞳孔之中深隱著尖針。
兩人默然對視,都在心中估量著對方。紫瞳眼中的尖針漸漸消融,他輕輕一笑,最初的震驚已經消失不見。不過是片刻,他便看出了安心的弱點。她身上流著變異之血。
他道:“真沒想到,竟會遇到一個和我相似的人……不,不是人……我該如何稱呼你?你即不是人,也不是妖,你是什麼?”
“我是人,”安心一字一字無比清晰地回答,“我可能已經死了,但我仍然是個人。”
紫瞳笑了,人!固執的女子,曾幾何時,他也曾經如此固執,不相信自己變成了另一種生靈。“若你是人,你為何與別人不同?你不再需要人類的食物,不再生老病死,你會永遠保持現在的樣子,直到千百年後。而且,”紫瞳頓了一下,不懷好意地注視著安心的嘴唇,“你渴望鮮血,從靈魂深處渴望。我說對了吧?其實你和我一樣想喝血。”他將手中的女孩送到安心的麵前,“試試吧!少女的血是人間最美味的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
強烈的血腥味刺激著安心的嗅覺,她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上了羅喉羅的當。羅喉羅竟會讓她來消滅紫瞳,難道羅喉羅不知她最大的弱點便是無法抗拒鮮血的誘惑嗎?
安心側過臉,避開撲麵而來的血腥氣,“你剛才說靈魂深處的渴望,若是我真的喝了血,我便失去了靈魂。因而我寧可一直渴望,也不願從此以後沒有靈魂。”
紫瞳雙眉微揚,自以為是的女子,這話分明是在嘲諷他失落了靈魂。他忽然很想強迫她喝下鮮血,看著她如同自己一樣沉淪在無法遏製的欲望中,如同野獸般出外狩獵,吃掉獵物的心髒。許多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墮落成荒原中的野狼,為了果腹而殺戮。
不過從他的道德觀來看,這也無可厚非。他需要血,隻有鮮血才能使他存活,因而他殺人。但人亦殺人,而且人殺的人要比他殺的更多。那些殺人的人,他們絕大多數不是為了存活而殺人,不過是為了更加微不足道的欲望。
看出了安心的弱點,開始的驚愕就變成了胸有成竹,一個不曾嚐過鮮血滋味的妖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他用力,甩開安心握著他的手,看著安心後退了幾步,他便更確認,安心的法力淺薄,不堪一擊。不過他不會殺她,他要強迫她如同他一樣吸血。等到她變得和他一樣以後,他再將她囚禁起來,不再給她鮮血,看著她在他麵前尖叫哀求。
他一隻手仍然抓著垂死少女,揉身而上,另一隻手準確地握住安心的咽喉。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安心隻覺得眼前一花,似乎隱隱見到有一雙巨大的紫色雙翼之影一閃而逝。於此同時,紫瞳已經到了她的麵前,一隻手緊扣住她的咽喉。
安心立刻便覺得呼吸不暢,她忽然有啼笑皆非的感覺,她與紫瞳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以她的本領,根本不可能擊敗紫瞳。隻要紫瞳輕輕一扭,就可以扭斷她的脖子,隻是脖子斷了,她卻未必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