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拉著紫瞳把他按在榻上,略遲疑了一下忽道,“若是吸了女子的血,會否好得快一點?”
紫瞳一怔,水晶般的紫色雙眸略黯了一下。暮雲知道他不是常人,可是他從來不知道暮雲竟是知道他吸血的。他為了怕嚇壞暮雲,一直在刻意隱瞞這件事。
暮雲似乎立刻便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麼,走上前握住他的雙手,“你放心,我從來沒有怕過你,無論你是吸血也好,或者是別的妖物也好,你在我的心裏永遠都不會改變。”
紫瞳心裏一熱,心神但有些遊蕩不安。對女子的愛全無來由,隻因那一年的大雪之中,她是他在絕望下見到的第一個人。且深愛著她自私的個性,這樣的性情也許是被一些冠冕堂皇的正義之士詬病的。可是紫瞳不是什麼正義之士,他隻是一隻妖。
暮雲全神於紫色雙眸的變化,她漸漸放下心來。既然紫瞳已經不能殺人,就讓他來替她脫罪吧!
她轉身走出寢宮。院子裏,七歲的泥靡正在和小乙玩擲箭。泥靡自小就生得高大,雖然隻有七歲,看起來就像是十歲的孩子了。他個性暴躁,動輒便會發脾氣。對於這個兒子,暮雲又是喜愛又是無奈。
泥靡一連三箭都擲在瓶外,他便發起脾氣來,一腳將瓶子踢翻,“我不玩了。”
暮雲笑了笑:“你先回房讀書,過會兒母後去看你。”
泥靡做了個鬼臉,一溜煙地跑了。他才不喜歡讀書呢!他是烏孫人,又不是裝模作樣的漢人,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暮雲就是要兒子離開,因而才會讓他回房讀書。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宮牆之外,她叫住了正打算追出去的小乙。“你別去了,我會喚小丙看著太子。你進去看看國師有什麼吩咐。”
小乙便應著向寢宮行去。看見進來的人竟是小乙,紫瞳微微一怔。他認得小乙是暮雲身邊得寵的宮女,因而並不能確定暮雲是否真的想讓他吸她的血。
小乙低低地問:“國師大人,夫人派我來伺候您。”
紫瞳便知道暮雲是想要小乙死了。他向來對別人的生命漠不關心,隻在意自己和自己喜歡的人。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小乙心裏一寒,她同樣知道紫瞳不是一般人。她一直不願深究,唯恐偵知公主與一個妖之間關係親密。但是,無論怎麼視而不見,終究還是慢慢地洞悉,他是妖。那紫色水晶般的瞳也絕非是人類之瞳,無論多麼美麗,那也是邪惡的印記。
她並沒有依言向前,仍然站在原地:“國師有什麼吩咐?”
紫瞳微微一笑:“我吩咐你過來。”
小乙抬起一直低垂的頭,探究的目光自紫瞳臉上掃過。烏孫國裏見過國師相貌的人,大概隻有公主和她兩個。從許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國師起,那種邪惡的美麗就將她震攝住了。從那時起,她便確定,他絕不是人。一個人類,不可能有如此邪惡之美。
小乙沒有依言過去,反而後退了一步,“國師若是沒什麼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紫瞳如同歎息般地低語:“真是聰明的女孩子。隻不過,聰明人通常比笨蛋要痛苦,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小乙聽他這樣說,立刻轉身向著房門衝過去。隻是她跑得快,紫瞳卻比她更要快。她才衝到門前,便看見紫瞳已經在那裏等著她了。
小乙心裏一緊,無路可逃,正不知如何是好。隻見紫瞳張開嘴,口中伸出兩顆尖長的獠牙。小乙尖叫了一聲,那獠牙已經到了麵前,她隻覺得喉嚨上一麻,知道自己必然是被獠牙咬住了。
小乙終究是匈奴女孩子,不甘心就這樣輕易死去。雙手四處亂摸,正好摸到一樣東西。她也來不及去看,抓起那東西就向著紫瞳頭上砸去。
“咣當”一聲響,東西碎了,原來是放在門邊裝飾用的花瓶。
鮮血自紫瞳的額頭流了下來,流過他紫色的眸子,那眸子忽然就變成了血紅色。小乙被這情形嚇壞了,手中還緊抓著半截花瓶。她想也不想,拿著花瓶用力向著紫瞳胸前刺去。
人情急之下,便激發了身體裏所有的力量。破碎的花瓶如同利刃硬生生地刺入紫瞳的胸口。
花瓶刺得很深,紫瞳又已經受了重任,他不由自主地放開了小乙。
小乙的喉嚨上被紫瞳咬過的地方,鮮血如同泉水般地湧出來。她終於感覺到了疼,眼前一陣陣地掠過白光。她用手死命按住流血的創口,奪路而逃,向外狂奔出去。
整個庭院裏空無一人。
小乙的臉色更加蒼白,庭院裏怎會空無一人?所有的宮人都不知去向,庭院大門緊緊地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