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後退兩步,站在翁歸靡身後,這才看清行刺的人竟是右將軍冬古塞。解憂心裏微寒,連右將軍也認為該放棄了嗎?
她念頭才動就聽見翁歸靡的怒吼再次響起:“連你也屈服了嗎?你也要投降嗎?”
她下意識地握住翁歸靡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她這個動作隻是想勸阻翁歸靡的怒吼,這種粗魯的反應並不是她所喜愛的。
這個小小的動作卻讓翁歸靡微微一震,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掠過一抹奇異的神采。不知為何,解憂的臉又有些紅了。她轉過頭不去看他,悶悶地道:“要是朝中大臣都覺得應該交出我,昆彌就順應大臣之意吧!”
翁歸靡蹙眉,聲音終放平緩。他將手中的劍交給冬古塞,沉聲道:“全國人都認為我是因為喜愛解憂才不願交出她,可是你是我的好友,我們從小就在一起,連騎馬都是一起學的,你應該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若我今日將烏孫國的王後交給匈奴人,烏孫國的顏麵何在?從此以後,我們隻能對匈奴人俯首稱臣,永遠做匈奴人的奴隸。別人不明白我,難道你也不明白嗎?在這個時候,我隻望你能站在我身邊支持我。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我們絕不可投降。”
他的話說得冬古塞動容,目光中露出慚愧之意。他拿起手中劍用力折斷,大聲道:“好!翁歸靡,我聽你的,以後誰再提議和的事,我第一個砍了他的頭。我們烏孫國就算是國破人亡,也不能受這屈辱。”
冬古塞走後,解憂拉著翁歸靡回寢宮。
創口很深,能夠看見裏麵的肋骨。她一邊替他包紮一邊埋怨,“一定要用手去抓劍嗎?難道你隨身就沒帶著兵器?或者從地上撿個石頭也好。”
翁歸靡笑道:“形勢那麼危急,我哪裏還想得到那麼多?”
解憂抬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你在匈奴都做什麼?”
“放馬。我養了一大群馬,每一匹都很健壯。離開的時候還真舍不得那些馬。有些馬兒是我接生的呢!”翁歸靡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興奮,他似乎並不覺得放馬是苦差使,一回憶起過去,話就多了起來。
“你會騎馬嗎?”
解憂點點頭,漢女無需學習騎馬,她隻是因為要遠嫁烏孫才不得不學。不過她騎馬的技術平平無奇,隻是能騎著馬走罷了。
“我養的馬裏有許多是稀世品種。大宛寶馬,汗血寶馬,每一匹都是千裏選一的。我以前就喜歡騎著馬兒在草原上奔馳,每一匹馬都最聽我的話了。”他頓了頓,有些失落地道:“那麼好的馬全都留給匈奴人了。”
解憂抿著嘴笑了,“不過是畜牲,以後再建個馬場養些好馬就是了。”
“馬兒可不一樣,馬和人是有感情的。”翁歸靡覺得畜牲兩個字有些不和自己的心意,忍不住辯解。
解憂不由又笑了,第一次和翁歸靡說那麼多話,本來一直以為兩個人的關係就是一種交易,各取所需。現在忽然發現,原來是可以和他做朋友的。
“那你再養些馬再和他們建立感情就是了。”
窗外傳來小童嘻笑的聲音,解憂推開窗子向外張望,隻見泥靡在前麵跑,兩個宮女遠遠地追趕。
宮女的衣服上皆是草根枯葉,泥靡一路跑,一路撿起地上的石頭向宮女擲去。宮女眼見泥靡就要跑到解憂的宮中,心裏又是急又是怕,忍不住叫道:“太子殿下,千萬不要進右夫人寢宮。”
解憂蹙起眉,她當然知道暮雲手下的宮女怕些什麼。這些天以來,泥靡一直被暮雲關在自己的寢宮中不許外出,大概就是擔心別人會以他為要脅令匈奴退兵。
她絕非是這種不擇手段的人,對於暮雲的心思雖然明了,卻有些嗤之以鼻。
她剛想說,真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忽見身邊的翁歸靡向著泥靡招手道:“泥靡,過來。”
她心裏一動,嘴邊的話便咽了回去。泥靡全不知道身處險地,笑嘻嘻地跑進解憂寢宮。那兩名宮女大驚失色,互視一眼,一名宮女便轉身回去報信,另一個則站在原地靜觀其變。
翁歸靡笑道:“泥靡,你阿娜呢?”
“在寢宮裏呢!她總關著我不讓我出來,她越是關著我,我就越要出來。”泥靡得意洋洋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