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羅急匆匆地走著,不知要去何方。
他忍不住遠遠地跟在莎羅的身後,這是一種習慣性的反應,看見莎羅,便會下意識地跟著她,卻又不敢靠近。
兩人越走越遠,離開族人聚居的地方。路漸偏僻,深入竹林中。這裏幾乎沒有族人涉足,除了風聲外便隻能聽見一兩聲鳥雀的鳴叫。
莎羅停在竹林的深處,那裏有一個用石頭砌成的小小花壇。
紫瞳看不清莎羅在做些什麼,但她一定是在做著什麼事情。
他覺得好奇,深更半夜,莎羅為何要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腳下的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靜夜之中,這聲音隨風飄出很遠。莎羅立刻驚覺,回頭張望。
他連忙躲在一棵竹子後麵,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讓莎羅看見他。
但世事通常不如願,莎羅輕易便看穿了他不能完全被竹子遮蔽的身影。她向他走過來,低低地喝道:“你,出來。”
他低著頭,無奈地從竹後轉了出來。
莎羅笑了,“原來是你這個膽小鬼。”
他呆了呆,忍不住分辨道:“我不是膽小鬼。”在半神之中,若是被人稱為膽小鬼,那是比什麼都更感覺汙辱的。
莎羅冷笑,“你不是膽小鬼嗎?你以為你的把戲我不知道?你老是跟著我,像隻討厭的蒼蠅。你跟著我想幹些什麼?”
他後退了一步,臉有些發燒,其實他不想幹什麼,隻是想遠遠地注視他。
莎羅便逼近一步,“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喜歡我,可是你不敢說出來,因為你是膽小鬼。”
他又後退了一步,囁嚅著道:“我沒有。”
莎羅便又逼近一步,“你還不承認,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是不是喜歡我?”
紫瞳咽了口口水,發出“咕”的一聲,他被莎羅逼得不敢抬頭,心跳的聲音在靜夜之中如同雷聲般響亮。他終於從牙縫中擠出那個字:“是。”
說出這個字,如同虛脫了一般。他想莎羅會有怎樣的反應?她一定會繼續嘲笑他,不止像隻蒼蠅,還如同老鼠般的卑鄙。
一隻手拉住了他的手,那是一隻不算溫暖的手,暗夜之中,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他呆呆地注視著那隻手,有些迷茫。耳邊傳來莎羅溫柔的聲音:“你真的愛我嗎?”
他下意識地點頭,仍然不敢看莎羅。
莎羅便拉著他向那石頭砌成的花壇走過去。他很快看見花壇中間那一棵小小的花苗。莎羅指著那花說:“這是我的寶貝,我想種活它,讓它開花,可是我卻缺少肥料。”
他迷迷糊糊地問:“要什麼肥料?”
他不曾看見莎羅臉上掠過的那一抹狡黠的笑容:“你身上有,可是你願意給我嗎?”
他呆呆地點頭,心裏覺得疑惑,肥料在人的身上嗎?
莎羅便抬起他的手,用一把小小的匕首在他的手腕上一劃。他尖叫了一聲,鮮血立刻湧了出來。莎羅連忙將流血的手腕懸在花苗的上方,於是鮮血便滑落在花苗下的土地裏。
紫瞳想要掙脫莎羅的手,莎羅的力氣大得出乎他的意料,無論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掙脫。他顫抖著聲音問:“公主,你在做什麼?”
莎羅回眸一笑,笑容溫柔甜蜜,“這花要用鮮血來澆灌才能種活,我也沒有辦法啊,我已經流了好多血了,難道你想看著我繼續流血嗎?”
紫瞳下意識地搖頭,頭腦有些暈眩。
莎羅終於放開了他,他連忙縮回手,手腕上傷口處的鮮血仍在緩慢流出。那雙泛著玉石光澤的手又再次伸了過來,溫柔地幫他包紮好傷口。
紫瞳心底些許的怨惱便都消失不見了。他看著包紮傷口的絲帕,絲帕十分精致,繡著一束小小的花朵,他幾乎能聞到花朵的芬芳。
“你不會告訴別人的對吧?”
他一怔,“什麼?”
莎羅笑了笑,“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不會告訴任何人對不對?”
他下意識地點頭,隱隱覺得此事不同尋常。
莎羅是全族人都寵愛的公主,無論她做什麼事,都不會有人責怪她。她卻隻敢在半夜偷偷來看這花,說明這花一定是禁忌。
禁忌的事情他知道得不多,有關花草的,不過就是那一件。
曼陀羅?!
他大驚,滿懷疑惑地注視著莎羅,這怎麼可能?長老們都無法培育的半神之花,莎羅竟把它種了出來。
莎羅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猜得不錯,是曼陀羅,我偷了幾粒花籽,本來也沒存著希望。誰知道種花的時候把手割破了,這株花就長出來了。我試過了,動物的血沒有用,隻有半神的血才能把花養大。多麼神奇的花啊!”
不知為何,他心裏覺得不妥,要用鮮血來澆灌的花,聽起來便讓人不寒而栗。
“你會幫我的對嗎?”莎羅的聲音酥酥軟軟的,他又不由自主地點頭。在莎羅麵前,他如同沒有靈魂的傀儡。
莎羅笑了,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那我走了,明天晚上你再來哦!”
莎羅揚長而去,他當然知道她叫他明晚再來,便是要他明晚再次流血。他垂頭看著包紮傷口的絲帕,流便流吧!若不是因為流血,也無法得到莎羅的絲帕。
他用手輕撫著柔軟絲綢,如同撫摸著莎羅同樣柔軟而略帶寒意的肌膚。
從那天起,他每天晚上依約前去竹林,用自己的鮮血澆灌那棵曼陀羅。每一天,莎羅都會用一塊新的絲帕為他包紮傷口,他將這些絲帕珍藏起來,逐漸收起一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