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顏未嚐開(三)(2 / 2)

她從小就和他一起長大,做什麼都在一起,她當然不舍得他,可是她也更希望他將來能走得更遠、站得更高,就像是他填誌願的時候,就算不舍得,她也還是願意他去首都念大學一樣。

小姑娘的聲音很輕,但屋裏很安靜,她小小的聲音就這樣準確無誤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裏——裴殷立時就是渾身一震。

“阿弦……”他下意識地開了口喊她,想要說些什麼,可開了口卻又隻覺得滿肚子的話不知道該說哪句才好。

時音這時候卻像是已經徹底想通了,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發燙的臉,抿著唇笑了起來:“你去吧,我會等你帶禮物回來的!”

少年長長地吸了口氣,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於像是也做出了最後的決定,微微傾過身摸了摸她的頭頂,低低應了一聲:

“好。”

——也不知道這一句好,答應的究竟是出國還是會帶禮物。

但是不管是什麼都已經沒有關係了——小姑娘一句“我會等你回來的”,讓少年整顆心都像是飄上了雲端,好像連思考的能力都已經暫時停止了。

盡管……她說的是,等他“帶禮物”回來。

……

裴殷很快開始準備出國的各種相關準備和手續,時音也在這樣按部就班的複習裏迎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試。

時音的發揮很穩定,分數雖然還沒有出來,但不管是裴殷還是時音對此都並不怎麼擔心。結束了高考的高三生就像是終於被除了韁繩的小馬駒,一轉眼就已經脫了韁撒起了歡兒,高考結束後沒過幾天,小姑娘就高高興興地和同學們一起買了機票去首都旅遊了。

裴殷這時候正是期末,再加上又有許多出國的手續要辦,隻能無奈地把小姑娘送去了機場,看著她和同學們一起興衝衝地上了飛機,最後一個人歎著氣回了學校準備期末考試。

時音和小夥伴們這一次定的是相隔一周的往返機票,也就是說要在首都玩上一個星期。好在小姑娘還沒有徹底玩得脫了韁,還能記得每晚打電話回來。於是小姑娘每天晚上興致勃勃地電話就成了少年在緊張的期末生活中唯一的期待和放鬆。

她會興衝衝地告訴他去了博物館玩,看到了好幾張館藏的古琴,然後微微有些遺憾和失落地感歎著沒有機會親手彈一彈;或者是興致勃勃地講著今天去吃了鼎鼎大名的烤鴨,味道好極了,拍著胸口保證回來的時候一定也給他帶一個讓他嚐嚐;又或者是和同學們一起去了故宮,拍了好多有趣的照片,可惜他不在,不然他們就能一起合照了……

他沒有和她一起去,可是她做什麼他全都知道。

裴殷覺得自己很沒出息,隻是這樣的幾個電話居然就讓他覺得心底有一股無法遏製的甜蜜和暖意一點一點升起,可是漸漸地自己的“胃口”卻又像是越來越大,隻是這樣,他又覺得不滿足——一點也不滿足。

她已經高考結束,已經不是個孩子了。她還有三天就回來了……掛掉了電話的少年雙手插在口袋裏,站在陽台上仰著頭看著天上難得清晰的星星,眼底帶著止不住的期待和……隱隱的緊張。

然後在裴殷一天天仔仔細細算著日子、終於等到了一個星期的最後一個晚上的時候,小姑娘的電話如期而至:

“哥哥,我遇到虞師兄了!他也在首都呢,真巧!”小姑娘的聲音裏滿滿的驚喜和興奮幾乎就要透過電話溢了出來,“師兄是來請張伯伯斫琴的,我和他一起去了,張伯伯說留我和師兄多呆幾天。我已經和爸爸說過啦,爸爸說讓我們好好跟著張伯伯學,過一個禮拜再回家!”

時音現在房間裏掛著的那張琴是她十二歲那年生日的時候,因為學琴已經小有所成,父親特地請了朋友親自替她斫的琴——托的就是如今時音口中的“張伯伯”,已經算是如今琴界斫琴的第一人了。時音和虞樞跟著他,短短幾天當然學不了斫琴,但也絕對足夠他們獲益匪淺的了。

小姑娘在那頭興奮得幾乎睡不著覺,這頭的裴殷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乎已經捏得發白,然後終於在聽到那頭傳來了一聲溫柔中帶著縱容和親昵的“師妹”時,心塞到了極點、一口血哽在喉頭,咽也不是嘔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