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顏未嚐開(四)(2 / 2)

……

時音的行李其實不多,行李箱內放的大半都是她帶回來的禮物——小姑娘到了家裏,剛剛洗了個澡衝走自己身上的風塵仆仆,立時就開始翻著自己的行李箱、興致勃勃地數著:

“這兩個是給媽媽和阿姨的景泰藍手鐲、這個是給爸爸的漆雕,這個內畫壺叔叔會喜歡嗎?”

小姑娘一邊說著,一邊舉了個精致的鼻煙壺給裴殷、滿臉期待地盯著他看。見他點了頭,這才心滿意足地又蹲回了地上,抱出了一個真空包裝的烤鴨、笑盈盈地塞到他懷裏:

“這是說好給你的烤鴨,很好吃的!”

給別人的禮物都是精心挑選,到了自己這裏就是一隻烤鴨打發了?裴殷轉頭看了看手邊擺了一床鋪的手鐲、漆雕和鼻煙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的烤鴨,神色微微有些複雜——然後一抬眼就對上了小姑娘那雙滿是狡黠的杏眼。

裴殷怔了怔,一下子恍然,卻也不去戳穿她,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而後幫著她開始收拾行李。

時音微微鼓起了腮幫子,一邊收拾一邊時不時地偷偷去看他,見他神色正常、沒有半點不高興,心裏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小小的失望,悶悶不樂地收拾完了東西後趴到床上——她在外麵玩了半個月、又是剛下了飛機,剛洗完澡的時候還是精神奕奕,這時候一趴下來卻反倒是覺得倦意一下子就湧了上來,轉眼就已經有些迷迷糊糊了。

裴殷低頭,看著抱著被子趴在自己手邊蜷成一團的小姑娘,又想了想她剛才悶悶不樂的樣子,隻覺得像隻小奶貓似的又軟萌又傲嬌,一時間心頭微蕩,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一下子就深邃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

“阿弦,我明天考完試,再過十天就出國了——走之前我們也出去旅遊吧?”

被拍著背的小姑娘倒是真像隻被順了毛的小貓,舒舒服服地輕輕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又往他手邊蹭了蹭,低低地應了一聲。

時音在家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三天,然後再一次收拾了行李、出門旅遊。

兩人沒有報旅行團,裴殷開著車、帶著小姑娘去了鄰省的小鎮。

H市地處南方,周邊就是標準的江南水鄉。這些年的古鎮都早已借著旅遊業的發達而發展了起來、再不複當初的寧靜,不過如今正是工作日、各大中小學又還沒有開始放暑假,來往的遊客並不太多,倒是讓兩人都大大地鬆了口氣。

時音早上賴床,兩人一直到下午才出發,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快要傍晚了。裴殷一早就訂了兩個相鄰的房間,收拾整理了一下之後就帶著小姑娘出門去吃晚飯。

江浙一帶的菜係素來偏甜,時音一向愛吃甜食,這時候簡直就像是老鼠掉進了米缸裏,心滿意足得連眉眼都彎了起來——裴殷替她揉了揉吃得圓滾滾的肚子,哭笑不得地帶著她出門散步消食。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家家戶戶都點了燈,四處燈火通明,似乎是全然沒有古鎮應有的靜謐與古舊,但時音卻並不失望、甚至還很喜歡——萬家燈火,本來也是很溫暖美好的景色。

時間還早,湖邊的小船仍舊還在忙碌著、載著遊客們往返遊覽。裴殷微微側過頭,見小姑娘看得專注又好奇,也不猶豫,幹脆地就拉著小姑娘上了其中一條小船。

夜裏的湖麵在月光和燈火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六月底已經有荷花開了,一簇一簇地散落在湖中。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像是渾身上下都放鬆了下來似的、安安靜靜地靠坐在了船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四周的景色。

月色裏的小姑娘看起來竟是少見的溫柔沉靜,瓷白的膚色在月光下瑩潤得像是能透光一般——裴殷幾乎已經有些看得失了神,好半晌才猛然驚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小姑娘竟輕聲地唱起了歌來:

“漁翁夜傍西岩宿,曉汲清湘燃楚竹。煙銷日出不見人,欸乃一聲山水綠……”

這是琴歌《漁歌調》——裴殷不懂這些,他隻是聽著小姑娘輕柔卻又悠揚的歌聲、看著她眼底映出的細碎月光,隻覺得整顆心都柔軟得幾乎要融化了,安靜而專注地聽著她唱完了一首歌,然後下意識地傾過了身、伸手將她圈在了懷裏,然後在小姑娘意外又懵然的目光裏,俯身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溫柔的吻,低聲喊她:

“阿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