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的日子,程青言也去了學校。人頭攢動,她被急切的家長和學生們擠得人站不穩,拚命想踮起腳尖看清紅海報上的名字,卻無果。夏日的豔陽逼人,逼仄的空氣裏夾雜著汗水味,被曬幹的焦躁四處亂竄,有人欣喜地發出尖叫,亦有人直接在海報前壓抑地哭出聲來。
她像是兩耳失聰似的站在那裏,眼前一陣暈眩。直到有人握住她的手,將她拖出了人群。
手掌是溫熱的,暖流從一個指頭傳到全身,大而寬厚的手握住她的,似乎怕將她抓得太緊弄疼了她,因此整個掌心又是空的,那種疏離又親昵的距離,讓她有些悵然若失。
曾經,有一個人握過她的手,緊緊地貼著,他的掌紋和她的合在一起,有命運紋理相關的含義。
多久沒有人牽過她的手了?除了葉影綽,她的臂膀左右隻有風聲獵獵。
她抬起頭來,看著陸和年,並不避諱自己此行目的,我來看看你考得怎麼樣。
他也笑起來,妥帖地如同額前被風吹得微揚又落下的劉海,聲音裏聽不出有什麼自喜和榮耀,一樣的雲淡風輕。
“剛好是第三名。比意料中稍好一點。”
程青言倒比他更欣喜一些,聲音高了一個聲調,喜地說,這樣好!我要請你吃飯。
陸和年笑她,該是我請你們吃飯。我媽媽也有這個打算。這個周末,喊你們一起去我家吃飯吧。
她落落大方,好啊,這次保準不失態。上次嚇著你了吧。
“你發起怒來,像變了另外一個人。”
“是嗎?很可怕吧。”
“更讓人覺得心疼。”陸和年露出憂傷的神情。
又陷入尷尬了,於是立馬轉移話題:“期末考結束以後,我便要和葉影綽出去旅行了。去桂林。到時候,給你帶禮物回來。對了,你大學報那裏?”
“還沒定。”他淡淡地說,複將眼神又擔憂地落在她的眉間,“倒是你,大夏天的,手怎麼這麼冰涼?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她搖頭道。確實沒事,隻是從小落下的毛病了。一直都是手腳冰涼。後來上大學後,在校內上看了一篇東西,說什麼手腳冰涼的孩子缺愛。她忍不住笑了半天,笑矯情得要命,卻也笑對方,說得對。
愛這種東西,畢竟和溫暖是差不離的。所以越冷的人,必然是離那愛之火爐越遠的孤獨人群。
期末考前幾天,程青言通宵背著新概念英語。上一屆的高考結束,於是煉獄一般的生活,輪到他們了。眾人壓力都不小。
夜自習下課後,洗漱完,除了盧蔚然遲遲未歸,三人都坐在燈下複習。
疲憊的夏夜,蟬噪林逾靜。
寂靜是被教導主任打破的,她推進門來,在三人訝異中,徑直走到陽台,幾秒鍾後,手中握著幾根煙頭怒氣衝衝地出來。
“你們究竟像個什麼樣子!年紀這麼小就抽煙!女孩子啊!還像個女孩子的樣子嗎?簡直就是女流氓!快說,到底是誰在這裏抽的煙!”
程青言和林瑤麵麵相覷,而苗苗唯恐被冤枉,哭喪著臉,連忙擺手說,不是我不是我,老師真的不是我。
戴著紅袖章的值周生,程青言記得她的名字叫楊婧。她長得一副不是省油的燈的樣子,瞪圓一雙丹鳳眼說:“周老師!我看就是那個林瑤的,全寢室我看就她最不像話了。早戀,曠課,還老是惹是生非的,總有男生跟她扯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