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便再也沒碰過泡麵,直到後來紀卓然不告而別,她的胃病便極少犯了。像是胃也明白了不能讓他太過擔心,可是後來,她是死是活,他都不再關心了吧。
捧著泡麵,回憶又接踵而來了。總是這樣,與他在一起的任何一個細節,一碰就會讓回憶崩潰,一崩潰,便難以自持。
其實這兩年,算是還好了。以為失去他會活不下去,卻還是活下來了。
“是失戀了嗎?小妹妹。”那個男生關切地問,打斷了回憶。
有些不好意思,總是這樣子,像是被奪了魂魄似的穿越回去,讓人看起來多奇怪。
“並不是啦。”她回答道,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如果說是的,可是已經失戀了一年多了,是不是會讓人很咋舌?很看不起呢?
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砌的那悲傷的塔,成分是什麼吧。
於是回答說:“隻是覺得很不快樂。”
他笑起來:“我發現,漂亮女生都不太快樂。”
聽到對方誇獎,自然是心情好的,可是卻把重點落在了“都”和“不快樂”身上。
是這樣的嗎?
他自顧自地說著:“我們學校有個女孩兒,很漂亮,可是她幾乎沒有同性朋友。”
像林瑤。她想。
“慢慢地,慢慢地吧,她就開始變得很孤僻,不但是女生不搭理她,排斥她,她也開始有一些古怪的行為。”
“是抑鬱症嗎?”她抬起頭來問。
“嗯。有一天,她把自己的臉用刮眉刀,給毀了。”
程青言倒吸一口冷氣。
他繼續說:“聽說她徹底失去理智之前,一直在問,你們為什麼不喜歡我,為什麼。”男生歎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和痛惜。
“嫉妒。”程青言接道,“是因為,嫉妒。”
程青言知道這個答案會讓許多人感到否認,會將“不喜歡”推脫給別的理由。是因為你性格不好啊,是因為看不慣你的為人處世。是因為不喜歡你講話的語氣。
但其實都是因為,你太漂亮了。
你漂亮得往你身邊一站,我就會被人忽略。把你帶去和喜歡我的男生見麵他們興許會倒戈相向。我徹底淪為綠葉,可是我怎麼甘心做綠葉。所以我詆毀你,遠離你,剛好大夥兒跟我意見一致。是的,你就是個美麗的怪物,傾國傾城的孤獨者。
嫉妒。統統都是因為嫉妒。
她又何嚐沒有嫉妒過呢?嫉妒過沈輕羅,嫉妒過林瑤,甚至嫉妒過葉影綽。
男生的眉頭擰在一起,似乎極度痛苦。
程青言緩緩地開口說:“你別太難過了。”
男生忽然回過神來,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我……”
“是你喜歡的人對不對?”程青言笑著說,“用刀片劃掉自己的臉,真的是一件特別需要勇氣的事兒。但是當木已成舟,也實在不必為心魔而煩惱了不是嗎?”
有時候,我們也許會覺得,瘋掉,會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兒。可換個角度想呢?也許並非是瘋了,而是超脫了,不再為往日羈絆自己的那些事,而痛不欲生了。
舉起刀片,是一種儀式。
放下刀片,便是一場新生了吧。
男生說他叫達尼,是一個很細心的男生。見她吃了麵,便又去買了水果回來。火車上的水果稀奇古怪,不新鮮,但是賣得很貴。吞下一個幹澀的蘋果後,程青言微有困意。
一夜的顛簸卻令她有個難得沉的夢、醒來時,達尼已經下了車。在她枕頭邊留了一張紙條。
上麵寫著自己的手機號碼和幾句叮囑的話。
火車熬到下午的時候總算抵達了桂林。程青言疲憊地拖著箱子,站在陌生的地域裏有片刻的怔忪。
沒有方向感,陌生的城市一直下著雨,似乎抵製著旅客的不斷入侵。
在街頭要了一碗桂林米粉,然後趕到坐車的地方,陽朔離這裏很近,於是便不耽擱了,下雨的日子早早安頓下來才好。
因為頭一夜早早睡下,所以現在倒不覺得疲憊,坐在陳舊的大巴車上,興致盎然地望著窗外的雨。
沒料到,好好的夏天,陽朔卻一直下雨。
次日獨自一人去漓江。
泛舟雨中,望著煙雨蒙蒙,她總有種無法釋懷的悲傷。
就像《春光乍泄》裏頭的梁朝偉,站在那伊瓜蘇大瀑布之下,悲傷地說:
當我站在瀑布前,覺得非常的難過,我總覺得,應該是兩個人站在這裏。
雨衣的帽子因為太小了,而慢慢地就從頭上剝離了。她也懶得再把它扯起來。
就像她成長的這麼多年,她好像一直都走在雨裏。
但起碼,有個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近在咫尺,隻是她不需要,她一個人站在風雨裏,也死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