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啊。很瘦,很高,睫毛長得不可思議。”
顧城忍不住撅著嘴插話:“我的睫毛也很長啊。你看,你看啊。”
的的確確,他的睫毛也很長。她也知道他的笑容不過是讓這場麵變得輕鬆些。
她深吸一口氣,這些長久不被提起的事情,盡管說出來似乎輕飄飄,但其實重如千斤。
“你遇到我的時候,你沒有看到太多事兒,你不知道我曾經是怎樣的糟糕的。
在最不好的時候也用刀子傷害過自己。你看,你看這裏。”
她露出手臂上的刀痕。早就已經結痂,但卻永生不會消退。
有一些,是自己加上去的。並不是想自殺。而是絕望到不知怎麼活下去,怎麼發泄掉這種失水的感覺,所以,不如這樣轉移痛楚。而另外一些,則是在從小到大的各種混戰之中,落得的,難看的勳章。
“我最不好的年紀。都是紀卓然保護我的。雖然他最後丟下了我。可是他給我帶來的已經夠我感恩的了。沒錯,我是恨他。恨他對我撒謊,跟別人跑掉。
這些,你都做不到。
因為我絕望過,被人救上來,就再也不可能這樣絕望了。”
顧城看著她,目光如炬,似乎在說:“你說下去吧。”
似乎,幾乎就沒有傾訴過,一旦打開話匣,她竟不管對方是誰。
“你不會知道我的脾氣當初有多差,我亂丟東西,像個瘋子一樣。紀卓然就一樣一樣地幫我把它們撿回來。我15歲,他也不滿18歲,可是他像是個成年人一樣,包容了我所有的不被包容。而我還是在沮喪著所有我不該沮喪,活得戰戰兢兢,一點兒都不快樂。
如果不是紀卓然的耐心,我此刻根本不可能完好無損隻是心有缺口地站在你麵前。
我會變得不會笑也不會哭。沒有心的人,怎麼會心痛。
他在我翻牆出去的時候在下麵接住我,我要去哪裏他就陪著去,陪我發一整晚的呆。不管他在做什麼,畫畫,還是幹嘛,正經事還是不正經事,隻要我一句話。顧城,你一定不能體會當這種世界中心的感覺。因為你一直都是眾人眼裏的中心,不像我,一直被忽視,才會在被放到這個位置上時,那樣敏感,那樣動容。
你知道嗎?他跟我表白的時候,攢了很久的錢買下了一個店裏同一個係列的全部煙花,很俗是不是,但就是這樣俗的情節,在那個時候簡直把我給感動慘了。
我就那樣一點一點地,心動了。不要說十幾歲的人不懂得什麼是愛情。在紀卓然跟十二個男生打架最後被打得差點死掉的時候,我就知道了。當然,是我以為,不會有人這樣保護我了。
而事實是,從來沒有人像我以為的那樣,保護過我。
那時候我以為是為了我。
可是,後來才知道,是因為別人。
那個人,就是沈輕羅。
我們在一個ktv和酒吧二合一的地方認識,我喝可樂,紀卓然喝雪碧。然後就看到有幾個男生,把沈輕羅灌得七暈八素的。
我依舊年輕氣盛,愛多管閑事兒。又因為有紀卓然在身邊,憑著一腔孤勇非要當英雄,天不怕地不怕。
我們把她拖了出來。
她18歲,比我和紀卓然都大。可是,她看起來那麼需要人照顧啊。而且長得,真的很漂亮。”
顧城皺起眉頭來,打斷程青言說:“多漂亮?”
“不要插嘴。”她接著說,“反正是我從小,認識的女生裏最漂亮的。比林瑤還要漂亮一點。
“是嗎。”顧城露出一個不怎麼相信的笑容。
“你知道嗎?在他們將她認為是紀卓然的女朋友的時候,我才第一次學會了嫉妒。
但是我從小到大,都覺得那是一種可恥的品質。可是越覺得可恥,它就越纏著我。我嫉妒很多人。當初嫉妒者沈輕羅。後來就嫉妒林瑤的漂亮,嫉妒葉影綽的快樂,嫉妒陸和年的各種風度。
後來的事,其實也很簡單,基本上就是我各種運氣不好。我在孤獨了很多年後,被紀卓然拯救了。然後他又拯救了沈輕羅。順便,覺得沈輕羅才是拯救他的那個人。
其實我一直都挺笨的,雖然我嫉妒沈輕羅。可是我從來不曾質疑過紀卓然。因為我不懷疑我們之間的愛情。它是茫茫人海中就是你了千真萬確不可能錯了的堅貞不渝。
所以你知道嗎?在我媽媽說了可能不能再由她撫養我的時候,我去找紀卓然。然而他的電話打不通。於是我一個人跑到我們的根據地。那個廢棄的老房子那裏去。
那真是一個,很美好的下午。美好得,讓人覺得是個夢。如果真是個夢,該有多好。
我就可以在這個夢轉向怨毒的那一幕時醒過來。
是啊,在那個很大很大的窗戶下,在一顆巨大的老樹的陰影下,我看到紀卓然跟沈輕羅在親吻。
最可惡的是,我在渾身發抖,卻忍不住想,他們的樣子,真的好般配。
那是我第一次體味到背叛的滋味,我也像普通人一樣歇斯底裏地大鬧,我甚至瘋了似的往他身上砸拳頭,紀卓然隻是沉默著。
就連我問他,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