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灶台上厚厚的灰塵估計快有一尺厚了,用過的鍋碗瓢盆被洗淨了放在灶台邊,好像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屋子裏沒有刺鼻的血腥味,我心裏抱著一絲僥幸,或許,或許沒有什麼大事,那幾個人酒欲過度出現幻覺的了說不準。
“呦嗬,”奶奶走在前麵,進了臥室以後發出一聲驚呼,我緊著想要上前看看,卻被奶奶拉住了,“別看了靈兒,走吧。”
雖是如此,但是我卻已經看見了,瞳孔不住的放大,甚至能聽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奶奶,怎麼會這樣?”
“不是叫你別看了,”奶奶惱怒的回頭看了我一眼,拄著的拐杖狠狠跺了兩下地,“死了就死了,再嚇著我孫女。”
不僅是李老頭一家淒慘的死狀在我腦袋裏徘徊,奶奶對於逝者的冷漠更讓我心驚,動著雙唇卻說不出來話,李老頭一家的屍體,直愣愣的橫在炕上,說是屍體,倒不如說是一張稍微鼓漲些的皮囊。
幹皺得遠遠一看,甚至分不出誰是誰,見我愣愣的杵在原地,奶奶直接揪著我把我連拖帶拽的弄出了屋子,奶奶力道大得驚人,直到陽光刺了眼我才回過神來,心裏五味雜陳。
李老頭一家平日裏為人還算和善,兒子媳婦也肯吃苦,在大城市裏打了份工,這最近聽了村子裏不怎麼太平,兩個人才帶著孩子回老家,想把老父親一起接走,遠離這是非之地,怎想連自己一家三口都折在了這裏。
我不忍心得朝後麵的李老頭家看去,這一看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我看見在那個漆黑的小屋子裏,有一雙發亮的眼睛正窺視者我和奶奶,見我猛然回頭,便掩進了黑暗。
“奶奶。”我想要把自己看見的告訴奶奶,可想起她剛剛的冷漠,卻不知怎麼的,突然不想說,話到嘴邊硬是轉成了,“一家子都沒了,我們給他們安排下葬吧。”
奶奶麵無表情,自顧自的往家裏走著,“你別管,人早晚得有一死,何必在意那些麵子事兒。”
可,奶奶以前最看重人死要入土為安,怎麼一到現在,我渾身打了個冷戰,奶奶突然的轉變,讓我不敢細想。
剛剛還坐在門口瘋瘋癲癲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已經走了,我莫名打了個寒顫,跟上奶奶的步子。
之後的幾天李老頭一家的死亡,就像是投進了大海的一個小石子,再也沒有人去提,像是可以回避一般,除了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時不時的在別人家門口嘻嘻哈哈的大笑,有時候半夜還能聽見她嗚咽嗚咽的哭聲。
說起來這女人也不是我們村裏的,我對她沒什麼印象,據說是那王大麻子在別的鎮上勾搭來的紅塵女,說白了也就是接客兒的。
村子裏安生了不到一周,早上我正蹲院子裏刷牙,那紅塵女竟然跑到我們家門口,蹲在牆角透著縫隙裏瞪著那雙眼睛往我家裏看,正刷牙的我嚇得牙刷都掉了,那眼神陰森森的,看見她我就覺得沒好事兒發生。
“奶奶,奶奶!”我也顧不得什麼,忙朝著屋裏正縫著補丁的奶奶喚道。
奶奶往院子裏一掃,就看見了那女人,拄著拐杖就開了大門,破口大罵道,“你這瘋癲婆娘,偷摸來我家門口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