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愣愣的站在村口,揪著劉智宇的衣袖,連說話都說不利索,“這,這是怎麼回事?啊?”我邊說著邊掉眼淚,眼前的村子,已經一片荒蕪,哪裏還有我昨天看見的正常模樣。
入眼之處皆是濃灰,那層懸於半空的死氣已經落入村子內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棺材蓋子,把中坪村扣了個嚴實。
那條我走了無數條的小路上橫七豎八的堆著屍體,泛白的眼珠怒睜著,死不瞑目,屍身被那團濃重的死氣縈繞著,像是連屍體也不放過,貪婪地吸食著最後一絲精氣一般。
“不要,不要。”我搖著頭,眼淚斷了線一樣,雖然已親眼看見了中坪村曾經的罪惡,但我還是難以承受,畢竟,這村子裏還有那麼多孩子,還有那麼多不知情的無辜者啊!
我閉著眼睛,任憑劉智宇在前麵扯著我,我覺得我現在的模樣一定特別像隻鴕鳥,可我實在是害怕,會在那發白的屍堆裏,看見自己曾經熟悉的麵孔。
劉智宇一言不發,他知道我現在在擔心什麼,一路上腳步沒停,直直的朝我家走去,越是走進,我就越不安,站在熟悉的大門外,我反而有些踟躕。
“王靈,你,哎,我就知道你會難過,可是。”劉智宇歎息著,臉上帶著挫敗的無力感,小心翼翼的看著我的表情。
“嗬,嗬嗬,你說什麼呢!我難過什麼?”我紅著眼圈,本能的抗拒著心裏已經有了的猜測,奶奶,絕對不能有事,也不會有事,奶奶那麼厲害。
等我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劉智宇先我一步推開了們,嘎吱嘎吱的聲音在我聽來卻像是催命符一般,抓心撓肝。
奶奶安詳的躺在院子葡萄架下的搖椅上,這是她最喜歡的地方,這次,奶奶沒有被曬傷,而是都被灰蒙蒙纏繞著,顯得神秘又遙遠。
她說,坐在這裏,能給我摘好我愛吃的葡萄,也能看得見我坐在桌子前,我那副寫不出作業急的咬筆頭的模樣,像極了我爸爸。
她說,靈兒以後要找個好夫婿,生了孩子奶奶幫你帶。
可我,連孩子都沒懷上,奶奶怎麼就再也不肯說了呢?我跪在搖椅前,呢喃著,佯裝不悅的數落著奶奶的種種說話不算話。
說著說著便哽咽起來,奶奶一頭銀絲裏夾雜著幾根黑發,滿臉的褶皺抽抽巴巴,背還是駝著的,嘴唇幹癟,就是這麼一個小老太太,卻給了我極大的安全感。
“王靈。”劉智宇一直默不作聲的站在我身後,見我哭的抽抽搭搭滿臉通紅的模樣,忍不住出聲提醒,“逝者已逝,生者的當務之急是要考慮以後的事啊!”
我慘笑著,以後的事?我還能有什麼以後,我抬著頭,“我現在隻想知道,所有的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既然所有人都已經死了,為什麼前一晚看起來還那麼正常!
我知道劉智宇一定是知情的,隻是不願意告訴我而已,我直起身,眼睛又紅又腫,大概看起來像隻紅眼青蛙,眼巴巴的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