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有多少事能夠重來(2 / 3)

是到這時,你才想到了父母的好,並試圖以某種方式,向那些因年少無知而給他們帶來的傷害致歉。可是,你卻再也找不到重新來過的路途,因為他們早已帶著對你從未停歇過的愛,永遠地離開了這個塵世。

你終於意識到,原來人生,並不是一盤在下的棋,走錯了,可以向對方耍賴,重新退回再選。很多時候,我們常常連擦掉過去痕跡的橡皮擦,也不能夠找到,時光的洪水,便將那來時的路,無情地淹沒掉。你隔著蒼茫的洪水,除了慨歎,再無計可施。

一次與一個老總吃飯,他的對麵坐著一個下屬,是個年輕的女孩,假裝的成熟裏,還看得出剛剛從校園裏走出的青澀痕跡。一桌上皆是老總將來生意上有可能用到的人,所以女孩所代表的公司,也便頻頻地舉杯敬酒。當然每一次都是老總蜻蜓點水地濕一濕唇,而女孩則飽含著真誠,站起來一口喝光,而後再次斟滿,敬下一個人。

於是便有人喝彩,有人誇讚,說老總旗下果然有將才,如此風度和酒量,真是難得。老總當然開懷,招呼一行人更加熱情,女孩起身敬酒的次數,也愈加頻繁。那一晚,我記不清那個女孩一杯杯喝下了多少啤酒,感覺上她像是在喝白水,或者她的身體是一個沒有限度的巨大的酒缸,那點啤酒倒進去,不過是沙漠裏一杯瞬間就蒸發掉的水。

我絲毫不懷疑那個女孩的誠意,不論是對決定她升遷及職業命運的老總,還是對我們這些於公司有用的客戶。她沒有秘書一樣的矯情和偽飾,也沒有情人的嬌嗔和冷傲,她端起酒杯的時候,眼睛裏的誠摯,讓你覺得她就是會為老總赴湯蹈火的那個勇士,她所喝的每一杯酒,都是代表了她安身立命的公司,代表了給她機會表現的老總。她敬過來的酒,你隻喝一口或者不喝都沒有關係,但是她一定會在你的麵前,仰頭喝到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可是當這個女孩為她的老板透支身體的時候,我的心裏,卻是隱隱作痛。我不知道那天叫好的人群裏,有沒有人與我一樣心疼於她。他們看她的視線裏,或許更多的是驚訝她比男人還要彪悍的酒量,或者欽佩她對老總的忠心耿耿。但我卻是看到老總對她投去讚許的一瞥,也就是這樣的一瞥,讓那個女孩像小孩子被老師獎賞了一塊糖果一樣,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想那個女孩的確為老總的那場晚宴,增色不少。如果美味是華麗晚宴上的一簇簇擁擠的花朵,那麼她則是其上最接近食客嗅覺並能喚起食客欲望的那朵。可是,外人隻看到女孩一杯杯飲酒的酣暢和豪爽,我卻更想窺視她離席回到租住小屋後,疲憊不堪的醉容。她或許會對著馬桶,使勁地嘔吐,試圖將五髒六腑裏滲入的酒精全都吐淨摳幹。或許她會高跟鞋也不脫,便倒頭昏沉睡去,半夜醒來卻頭疼難忍,需要吃止疼片方能挨到天明。或許她會對某個遠方的藍顏知己電話哭泣,訴說北京生存的壓力。

我想起畢業前人心惶惶的校園裏,聽到兩個女孩的對話。A說從今天起為了工作她要努力學會一首完整的歌,否則將來陪客戶去KTV,自己靜默一旁,無法調節氣氛,更不好讓上司賞識。B說她正借散夥飯苦練酒量,要不陪單位領導出去吃飯,一喝就醉,自己出醜丟了顏麵也就算了,讓領導跟著一起遭人側目,就有些難堪了。

我在一旁聽了,說不清是應該為她們的成熟而喜悅,還是為她們的世俗而感傷。或者,是一半喜悅,一半感傷,就像每一個剛剛跨出校園的女孩,心一半飄蕩在江湖,一半卻遲遲不肯走出校園。

一次正在路上散步,天上突然就下起了瓢潑大雨,行人立刻奮力朝前飛奔,試圖穿過這重重雨幕,迅速抵達可以遮擋的屋簷之下,偏偏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依然保持著先前慢行的速度,邊欣賞著路邊無聲無息狂奔的人群,邊吹著自編的《雨中慢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