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給你一程最飽滿的綻放 (2)(2 / 2)

我那時是個生手,因為工作的不熟悉,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沒有人伸出手來,給我點滴的幫助。常常下了班,別人都已經走光,我還在為了一個文案,一次次地修改,完善。那時已是深秋,傍晚的風,自窗戶裏旋轉著吹進來,將天藍色的窗簾,吹成一朵蓬起的荷花,隻不過,是要凋零,且有衰頹的色彩的殘荷。偶爾,走廊上的風,會吹開門,而後將桌上的紙張,嘩啦啦地吹落到地上,或者席卷到門外去。

每每此時,總會有一個比我年長的男人,一張張地幫我撿起,而後溫和地敲幾下門,示意我將之拿回去。這是個笑容溫暖、衣著素樸的男人,我一度以為,他是公司裏與我一樣底層的新人,或者,是那些來去自由的保潔員、電腦維修工;因為他溫厚友善的舉止,總是讓我將之與格子間裏的同事,自然地區別開來。所以當他一次次為我撿起文件,或者悄無聲息地幫我關掉走廊上的窗戶,我都隻是微笑道一聲謝謝,並不曾想對他有更深一層的了解。

後來有一天,我在公交站牌下,又看到他,雙手插在褲兜裏,正輕鬆地吹著一首曲子,唇邊依然漾著微笑,那微笑,似有一抹清香,若有若無地,飄散過來,將我輕輕地環住。他顯然也是在等公交。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接連開過去兩輛車,都因為人滿為患,到站未停。許多人都在焦慮抱怨,時不時地抬起手腕,看一下寶貴的時間。而他,則吹著那首節奏明快的曲子,看著路上流來流去的風景。眼睛裏,始終不曾有過絲毫的煩亂與厭倦。

我略帶好奇地走過去,與他打一聲招呼。他看一眼神情倦怠的我,便開玩笑,說,看,你臉上的煩惱刮下來,能捏成一個活靈活現的麵人呢。我終於被他逗樂,問他,你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麼,可以讓你一連被幾輛公交落下後,依然這樣喜悅歌唱?

他的眼睛,瞬間像點燃了一盞燈,有比剛才更明亮的光彩。他指指路上行色匆匆的人群,說,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身邊的每一個點滴,都是一個電影的鏡頭呢。我不解,他便指著人群,一點點地,解釋給我。你看,那個在小車裏熟睡的孩子,他的一節小腿,像新生的蓮藕一樣結實有力,或許此刻,他在夢裏,正奮力拔節呢。還有那個一臉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卸妝後會不會還有這樣昂揚的自信呢?而剛才那輛車裏一邊打電話一邊掌方向盤的中年男人,心底定是驕傲自負的,總覺得世界缺少了他,連車輪都轉不起來。至於你這個愁眉苦臉的女孩子,如果讓你去演電影裏被愛情圍追堵截、找不到出口的女孩,定是連化妝也不用的。

我終於被他這最後的一句,逗得前仰後俯。笑完之後我問他,你究竟,在公司裏做什麼工作?他眯眼笑看著我,說,肯定是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小職位,否則,怎麼會被你視作可以忽略不計的空氣?

我是在幾天後的公司集體會議上,再次看到他的。彼時他在主席台上,與公司的領導骨幹坐在一起,神情裏依然帶著笑,自信,平和,從容,潔淨,又柔韌無比。他原來是被公司重點培養的中堅力量,而他的幽默、風趣、豁達與寬容,一度讓公司的許多女孩子,迷戀不已。

而我,卻是因為一味地斤斤計較於自己的小悲傷,而忽略了,他曾經告訴過我的,那些在生活的表麵,亮麗多彩的風景。

我在一年後,終於尋到一處喜歡的工作,離開了那家公司。但我卻再也難以將他忘記,就像,在此後的行走中,不會再忽略掉生活中,任何可以讓生活豐富靈動的風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