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一邊哄勸著他,說咱們不稀罕那個班長,一邊往幼兒園裏找尋著什麼,等到一個老師模樣的女孩走過來時,這位母親即刻領著眼淚未幹的兒子迎上前去。媽媽很熱情地與女老師打著招呼,說著一些勞您費心之類的客套話。而這位女老師則神情淡然,懶懶地拍一下小男孩的頭,說:小南記得上課聽話,別到處亂跑,給同學做好榜樣,下次才能有機會做班長哦。做媽媽的將一張名片遞過來,而後訕訕笑道:張老師,您何時有時間,告訴我一聲,我和小南爸爸請你吃一頓便飯。女老師將名片隨便放到皮包裏,笑說:好啊,改天我有空的時候吧。
女老師轉身走了人,小男孩卻還是一臉的不悅,對媽媽忿忿道:明天我要給老師送一盆花,我們班同學好多都送了呢!老師肯定是因為我沒送花,生我氣了,剛才還說我不聽話呢。做媽媽的,看著女老師遠去的背影,卻是鼻子裏冷冷哼出一句:寶貝,別聽你們老師胡說,她不喜歡你,那是因為她不知道咱們寶貝的好,過段時間,咱們去你爸爸公司旁邊的幼兒園,那裏老師肯定讓你當班長!
小男孩終於露出了笑容,與媽媽手牽手走過一個小女孩身旁的時候,還不忘了壞壞地遙遙送一個飛吻。小女孩則白他一眼,高喊道:王小南,我要告訴老師,你上課亂說話,還揪人家小辮子!小男孩狡黠一笑:告訴去吧,我不在這兒上了,你和老師,我誰都不怕了哦。不過你還欠我一塊棒棒糖和烤香腸呢。
正是放學時分,許多的小孩子從校園裏蜂擁而出,尋找著自己的爸爸媽媽,或者爺爺奶奶,他們純真無邪的臉上,不知為何,在初春傍晚涼薄的陽光裏,多了一分老練,少了一分清澈,就像,一條安靜的小溪,被一群喧鬧吵嚷的人,散漫淌過的時候,突然就現出了渾濁……
26歲的表弟池曾是我們這一群80後的孩子裏,最讓人頭疼的一個。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無藥可救的頑劣孩子,而且,是被自己的聰明給耽誤了的;我記得小的時候大家一起玩,池總是不按常規出牌,搞得我們這些“守舊分子”,每次見到他,都會蹙眉,覺得不管玩什麼遊戲,有池在,必定結果會是不歡而散。
池的書,讀得極其曲折。這讓他當老師的父母,在每年過春節時,總是羞於走親訪友。因為家長們比起成績來,池基本上是那個倒數的孩子;除了成績單,他還會給父母帶回來一摞罰單,不是將學校的籃球板碰壞了,就是閑著沒事與人打了一小架。所以每次開學,別人家的父母都囑咐孩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姨媽和姨父卻將對他的要求降到最低——能老老實實熬到學期末就可以了。我們這一幫孩子,也都不喜歡池,但也時常地佩服他的創意,在想瘋狂一把的時候,常會去找他來陪,因為,最終總會有他頂罪,不怕被大人批的。我記得有一年我們都收了很多的壓歲錢,正愁著如何才能不被大人收繳,池漫不經心就是一句:那還不簡單,花掉就是了,女孩子買漂亮衣服,男孩子就去泡吧啦。一群人在他的“蠱惑”下,果真騎車偷偷去了市裏。最後的結局,是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卻被大人批頭罵了一通;男孩子英勇地醉臥在“沙場”,錢包裏的錢也果真沒了,但,是被人洗劫一空的。被大人們往回拖的時候,池還豪邁地朝著父母瞥了一眼,說:來,再幹一杯!
之後我們的父母再不歡迎池來,覺得他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引爆且傷及無辜的可能。池的父母也自覺沒有顏麵,再不肯帶他走親訪友。但池毫不介意,事實上,他對別人的冷嘲熱諷,具有天生的免疫力,別人為他的放任覺得難過,他自己卻是在這種舒展自由的生活裏,樂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