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區”與包姨同輩的大姐級的人物都親切地稱蕭梅為守財貓,在她終於引起大人們的注意的時候,她的愛財如命的習性已經根深蒂固沒法改變了,小小年紀每天數著一毛兩毛,攢夠了和姨輩們換一塊,五塊,十塊,對姨輩們的望著一大把零錢的無奈視而不見;再攢夠了些就隻和包姨換百元,在她觀念裏麵,錢不可外露,對於百元大鈔,還是找固定可靠的人換才比較保險,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認識她的人都戲稱她為守財貓了。
此刻蕭梅覺得自己應該叫招財貓才比較合適,她美滋滋地蜷縮在雙人沙發裏,看著轉播的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手裏拿著彩票發愁,這五百萬該怎麼花啊!嗯,首先應該把包姨接過來享清福養老,學校的同學都說她恃才而驕,打工的同事背後也常說她冷血,哼,管你們怎麼說,她無所謂,向來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她必十倍奉還,但是她不喜歡欠人情,自然讚同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常聽人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雖然蕭梅不確定能不能用這話來評價她的媽媽,但是,她可以很肯定地說,包姨絕對有情有義。在她媽生了她剛滿月的時候,包姨也正打算從良,卻被確診身體受損而無法生育,信誓旦旦不介意的男人最後還是離開了她,在她心灰意冷的時候,蕭梅的媽媽不見了,從此包姨就成了蕭梅的媽媽。
可是包姨總說,蕭梅這個名字是用了她爸的姓和她媽的名相結合而取的,用來證明她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即使在她還沒有記憶的時候他們就失蹤了,肯定是有難言之隱的。可是包姨的姘頭背後卻老笑她是個沒爹疼沒娘愛的野孩子,是婊子生的見不得光的野種。
在蕭梅拿到了某知名企業對社會人才提供的讓人咋舌的獎學基金的時候,她對包姨講,想自食其力。包姨笑含著淚送她離開,說送她離開那個不幹淨的地方一直是她的心願,不愧是梅的孩子,有出息。包姨的姘頭又在旁邊咋呼著,哎呀,這小白眼狼,哎呀……嗬嗬,不愧是她的包姨,揮拳的姿勢都那麼的嫵媚動人。
蕭梅不由自主地回想著包姨照顧她的點點滴滴,難道說她老了嗎,為什麼總在回憶?人之將死的時候,會像看戲一樣回顧自己的一生!這種想法腦海中突然一閃而過!呸呸呸,大過年的都瞎想些什麼啊!現在有錢了,她也不用總是利用一切空餘時間打工,以後過年應該可以舒舒服服地收看春晚直播了。
想到這,蕭梅把彩票緊緊地摁到胸口,深吸了口氣,回神剛巧看到趙本山等人在演小品,蕭梅突然覺得彩票貼著的胸口部位開始發燙,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耳邊隻聽得穿著蘇格蘭裙裝的服務員才說了句,人死了錢沒花了;趙本山回了句,人活著錢沒了。這句話像咒語一樣掐著她的脖子,她想甩開手裏的彩票,卻發現雙手根本就不聽使喚,更死死地摁著,好似要把它塞進她的身體裏麵,蕭梅的雙腳吃力地摩挲著沙發,在暈厥之際,隻能詫異,怎麼回事?
花開花謝本是大自然不變的規律,可是任家小院門口有棵怪異的紅梅樹一年四季開著紅得血豔豔的花骨朵。話說當年任家新婚夫婦得了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在小院門口種下了一棵梅花樹苗,希望孩子能和小樹一樣茁壯成長,象征性地讓小紅梅摸摸小樹苗,哪知一不小心,嬰兒細嫩的小手被樹苗枝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疼得哇哇直哭,大人們手忙腳亂地把孩子抱進屋裏給小孩包紮,誰都沒有注意小樹苗一點點地吸收著孩子滴落的鮮血,僅眨眼的時間便把血跡吸收幹淨不留任何痕跡,好似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第二天便下了這年冬天第一場雪,樹苗竟然開了幾朵小紅梅,可把任家上下樂壞了,人人都稱不可思議,任老爺一高興便敲定了孩子的名字,叫紅梅。
口好渴啊,在朦朦朧朧之際,有人喂了她飲料,嗄,怎麼就這幾滴就沒了啊,蕭梅拚命恢複意識,她是真的好渴。怎麼回事,看著漸行漸遠的穿著古怪衣服的眾人,蕭梅一時回不了神。怎麼說我也是病人剛恢複意識啊,怎麼就把我一個人仍外麵了?這麼冷的天,讓人家光禿禿地待在外麵也不給她穿點衣服。等等,怎麼是光禿禿的,啊……蕭梅鬼叫,她成了樹!
沙!沙!沙!好有活力的抖樹聲!還好,在這天寒地凍之際,沒人會在外門欣賞一棵光不留丟的小樹苗,所以慶幸的是,即使在這風平浪靜的寒冬,一棵小樹苗變態地扭曲著身體,也沒有人當妖怪把它給燒了。好冷啊,蕭梅改不了人類的習性,想搓搓身體,摩擦生熱,但是,不論她怎麼努力,也觸摸不到身體的其他部位。就這麼冷著冷著,她就凍僵了,想動都動不了,剛才像打了興奮劑似的動力全沒了,誰再來給她點飲料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