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爾安的死是讓我對純真的幻想破滅。那麼,張爺就像是蠱一點一點慢慢吞噬了我的心。
我感覺自己好象已經被剝得四分五裂。
再也找不曾經的完整的自己。
“餘少奶奶,你最好懂得避一下嫌。”張夫人提醒我。
我體諒她的苦心:“我馬上走。”
“三天後是葬禮。”她輕輕說。
我揾了揾滑落下來的淚漬:“謝謝張夫人。”
她似乎歎了一口氣。
我有我的苦。
她又何嚐不是呢。
回到餘家,子崖麵色溫和:“你回來了。”
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官女……”
我默默回到房間。
我靠著門蹲下來,咽嗚著。再也沒有人講故事給我聽了。他走了,當我們見最後一麵,已經是再也不能言語。
就算他死了,一動不動躺在那裏。我也不能宣泄地哭出聲來。
因為,張爺是張爺,官女是官女。
不知何時,子崖在外麵敲門:“官女。”
我打開門,他遞給我燕窩粥。
我搖搖頭。
他扶我到床上。
“你是怎麼了?”他柔聲問我。
我不響。
他隻得出去。
燕窩粥端進來又端出去。一連三天,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少奶奶,今天是張爺的葬禮。”
“恩。”我還沒有糊塗。
“您該去。”
“我會去。”
我換上一件黑色旗袍,頭戴素花,看起來滄桑許多。我摸著自己的臉龐,帶著不確定,我已經是個沒有年齡的女人。
甚至,沒有氣息。
葬禮是我同子崖一起出席的。
是人都帶著恭謹:“餘老爺,餘夫人。”
我們都升了地位。
小小張家祖捧著張爺的骨灰盒,根本不懂這是為著什麼,但他儼然一副鎮定模樣。皺著眉的神態,真是像極了他父親。
看著墓碑上他那一副看盡世間事的眼神,讓我的心一陣抽搐。
張夫人照舊當家人風範,從容不迫。
我過去朝她頷首:“節哀。”阿祖站在她身邊也朝我頷首。
我說“阿祖很像他父親。”
張夫人突然說:“其實最像他的人是你。”
我一個愣怔,阿祖天真地看著我。
子崖連忙扶我出去。
“官女,我不知道當初讓你進餘家大門是不是一個錯誤?”
我目光陰冷:“你是怪我那樣對你跟芝寒?”
“哦,不不。”他說,“我隻是覺得你不開心。”
“開心價值多少?”
“無價。”
我掩臉:“看來我終究成不了富翁。”而後我抬眼看他,“可是子崖,你開心嗎?”
他怔在那裏。
這時車子停下。
“怎麼了?”他問。
我說:“我即可趕回上海。”
他也下車:“你不要這麼拚命。”
“如果作為我的丈夫你能擔當起這個責任,現在我隻需做個擺設餘夫人。”
子崖拉著我的手:“不要這樣。我知道你很難受。”
“所以。”我低下頭,囁嚅著嘴,“讓我離開這裏吧。”
這裏是我人生的起步,也是人生最最傷心難過的地方。我不是聖人,做不到視若無睹。
子崖終於鬆開手:“如果你要走,就走吧。不管怎樣,我還記得從前的官女。”
我說:“我已經變了。”
他說:“是你把自己藏得越來越深了。深不見底。”
我背過身,留下這座城市最後一滴淚。
難忘,悲傷,不甘,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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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到目前為止的留言,都是對官女充滿著同情的,帶著哀愁的。我不知道大家在現實生活是不是也會去這樣看待類似的女子。還是,隻是因為我把她寫出來,更帶有小說的戲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