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妲絲做了個夢。
她夢見自己拋開了赫裏裏亞公主尊貴的身份,和紮菲爾一同在這片廣袤的天地中自由自在地旅行。他們迎著朝陽,坐船越過烏密河湍急的波濤向東駛去;他們頭頂星光,騎著駱駝在夜晚共渡茫茫的沙漠……
直到伊妲絲從自己的床上悠悠轉醒,她才發現剛才真的是在做夢。
思緒回轉之間,她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
“亞亞!”她大聲呼喚。
“什麼事?公主殿下?”一個嬌小的侍女慌慌張張地從外寢跑了進來。
“我……我怎麼會在這兒?”伊妲絲焦急而又緊張地翻動著床褥,像在極力尋找著什麼東西,“難道……那真是一場夢?”
她的腦海裏——腦海裏混混沌沌的。關於昨天的記憶……
亞亞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嬌俏地對她說道:
“殿下您難道忘了…?昨晚您被紮菲爾大人送回來,當時就睡得迷迷糊糊的了……”她的一對黑眼珠似笑非笑地看著麵前有些記憶模糊的主人。
伊妲絲愣住了,這才漸漸回想起昨晚的事。於是她的臉上開始慢慢鍍上一層紅暈——不願讓亞亞看見,她重新倒回床上,把臉埋進半透明的紗被裏,一雙藍眼睛卻因害羞而不安地閃動著。
昨晚……她記得在神殿見過紮菲爾……那之後發生過什麼了?她的心跳得好快——她也記不得自己究竟在他懷中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坐靠在神殿的柱子旁休息,並要求紮菲爾把流放這幾年的故事說給她聽。可能是太累了,聽著聽著她竟然不自覺地睡著了。然後……好像就被什麼人抬到自己的寢宮裏來了。
——大概就是這樣。
伊妲絲一想到自己的睡姿被紮菲爾看了個淨光,不禁又羞又氣。可是當想到他從今以後又能與她在一起時,一種滿足、幸福的感覺充斥了她全身。她摘下臉上的紗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微笑著把目光投向窗外。她覺得今天的陽光真是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和明亮。
“——來人啊,幫我準備,我要馬上到準王殿下的寢宮去。”
伊妲絲重新坐起身,臉上慢慢恢複了平靜而堅定的神情。
*
乘著禦轎從主殿西側的寢宮橫穿中庭,伊妲絲來到與東側國王王後的寢宮相連的準王寢宮,經過外寢時,看見身著重甲的護衛一個個手持武器肅然而立,人數是平常的兩倍。
麥可頓這家夥終於認真起來了。伊妲絲在心裏默想道。
“公主殿下到——”
一聽到這報告,內寢裏間的紗幔裏有人影晃動,一個金發少年從床上坐了起來,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頓時因興奮而增添了些許紅潤,碧綠的眼眸也重新煥發出光彩。
“——姐姐!”
“尼可多,今天感覺怎樣了?”
伊妲絲加快步伐來到弟弟榻前,邊說邊把手伸向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太好了,一切正常。她微微呼出一口氣,總算放下心來。
“我感覺舒服多了,多謝姐姐關心……同時,也要感謝大家的關心。”尼可多微笑著轉過頭。
伊妲絲這才注意到——剛才因為擔心尼可多完全未發覺——瑪克依將軍、麥可頓近衛長、禦膳廳的堤亞老臣、卡西索宰相以及大神官阿拉貢等諸多重要官員紛紛站立在尼可多睡榻兩側,甚至,這其中還包括紮菲爾·特勞倫斯……
……這是當然的了……他重返王宮理應參拜。伊妲絲慌亂地想,匆匆向他們回了禮,沒敢看紮菲爾的眼睛。她的臉不知怎的似乎熱了起來,於是急忙將頭扭到一邊不與他們對視,卻不知她的這一切表情已被卡西索盡收眼底。
這男人嘴角掠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邪魅微笑,伸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
“來人啊,把準王殿下的藥湯端上來。”
一個小侍女應聲上前,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連同銀托盤一齊端放在尼可多榻前。望著棕黃色的溫熱液體,伊妲絲不禁皺起秀眉——這顏色,令她神經質地聯想到某種不好的物體——雖然她知道所有的食物和藥物都已經過多人試毒——可見暗殺事件在她心中的陰影仍未完全褪去。
尼可多的近侍女官塔麗用銀匙攪了攪藥湯,小心翼翼地端至他麵前。
“請喝藥吧,準王殿下。”
“慢。”
眾人驚訝地看見紮菲爾突然間做了個手勢阻止了塔麗,隻見他不慌不忙地繞到前榻,從女官手中接下湯碗,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又低下頭去聞了聞藥味,然後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