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3)

“好的。”伊妮婭已經讓速度慢下來,我估摸著現在的時速為每小時六七十公裏,高度也降低了,現在可以更暢快地呼吸,空氣也不再那麼寒冷。但身下紫羅蘭色的海洋仍舊是個無邊無際的大圓。

“你的遠距傳輸器似乎在捉弄我們。”我說。

“為什麼把它們叫作我的遠距傳輸器呢,勞爾?”

“嗯,你是它們唯一……認可的一個。”

她沒有回答。

“說真的,”我說,“它們把我們送往的這些星球,你覺得有沒有啥道理可講?”

伊妮婭扭頭看著我。“嗯,”她說,“我覺得有。”

我等她繼續說下去。在現在的速度下,偏轉力場輕微得可以忽略不計,女孩的頭發被風吹拂著,拂上我的臉頰。

“你對環網了解得多不多?”她問,“遠距傳輸器呢?”

我聳聳肩,她現在並沒有回頭看我,於是我大聲說道:“它們是由技術內核的人工智能管理的。不管是教會的說辭,還是你馬丁叔叔的《詩篇》,都認為遠距傳輸器是個陰謀,人工智能通過它利用人類的大腦——把眾多的大腦神經元變成一台巨型DNA計算機。它們就像是一群寄生蟲,人類每從傳送門中傳送一次,就被利用一次,對嗎?”

“對。”伊妮婭說。

“所以,每次我們通過這些入口,人工智能……不論在哪裏……都會像巨大的扁虱一樣,附在我們腦袋上,拚命吸血,對吧?”我說。

“不對。”女孩說道,又轉頭看著我。“並非所有遠距傳輸器的建造、部署和維護,都是由內核的同一派成員完成的。”她說,“馬丁叔叔已經完成的《詩篇》中,有沒有提到我父親發現的內核內戰?”

“有。”我說著閉上雙眼,努力回想從外婆口中學到的具體的詩行。現在,輪到我來背誦了。“《詩篇》中,濟慈賽伯體在內核的萬方網中,和某個人工智能人格交談過。”我說。

“雲門,”女孩說,“這是那個人工智能的名字。我母親曾和父親一起去過那兒,但和雲門最後攤牌的,是我的……我的叔叔……就是第二個濟慈賽伯人。繼續說吧。”

“為什麼叫我說?”我應道,“這些事你肯定了解得比我多。”

“不,”她說,“我認識馬丁叔叔時,他還沒有回去繼續寫《詩篇》……他說不想寫下去了。告訴我,關於雲門所講的內核內戰,他是怎麼寫的。”

我再度閉上雙眼。

兩個世紀以來我們就這麼沉思,

然後族人開始

朝不同的方向行進:

穩定派希望保持這種共生,

反複派希望消滅人類,

終極派支持所有的選擇

直到下一層次的意識誕生。

當時衝突盛行;

而現在真正的戰爭開始肆虐。

“對你來說,那是兩百七十多標準年前。”伊妮婭說,“就在隕落之前。”

“對。”我說著,睜開雙眼,搜索著汪洋大海上除了紫色波浪之外的其他物體。

“馬丁叔叔的詩裏有沒有解釋穩定派、反複派、終極派各自的動機?”

“有幾句,”我說,“不過很難看懂。在那首詩裏,雲門和其他內核人工智能說的話都是些禪宗公案。”

伊妮婭點點頭。“差不多是這樣。”

“據《詩篇》所述,”我說,“內核人工智能中稱為穩定派的那一群體,想繼續做寄生蟲,當我們使用環網時,利用人類的大腦作為能量源泉。反複派想要消滅我們。而終極派卻根本無所謂,隻要不妨礙他們繼續研究發展機械之神……他們把它叫什麼來著?”

“終極智能。”伊妮婭說著,放慢飛毯的速度,飛到更低的地方。

“對。”我說,“很深奧的玩意。它跟我們穿過這些遠距傳輸器有什麼關係呢?……要是我們還找得到下一座的話。”當時我懷疑我們根本找不到:星球太大,海洋太廣闊。即使洋流正將小木筏帶往正確的方向,要漂過下一個僅百米寬的圓形傳送門,概率微乎其微,不用想都覺得不可能。

“遠距傳送門的建造和維護,並非隻由穩定派一手完成,成為……你怎麼說的……我們腦袋上的大扁虱。”

“好吧,”我說,“建造遠距傳輸器的還有誰?”

“特提斯河的遠距傳輸器是由終極派設計的。”伊妮婭說,“那是一項……嗯,我想你會說試驗……有關‘締結的虛空’的試驗。這是內核對那東西的稱呼……馬丁在《詩篇》裏用的是這個詞嗎?”

“對。”我說。我們現在飛得更低了,距波濤僅一千米左右,但看不見木筏或者別的任何東西。“咱們回去吧。”我說。

“好的。”我們看了看羅盤,定好回家的路線——如果一張漏雨的木筏可以被稱作家的話。

“我從來都沒搞懂那‘締結的虛空’到底是什麼鬼玩意兒。”我說,“是遠距傳輸器所使用的某種超空間的東西,同時也是以我們為食的內核的藏身之地。我就明白這兩點。我以為它已經在梅伊娜·悅石命令將炸彈投入遠距傳輸器時被摧毀了。”

“‘締結的虛空’無法被摧毀。”伊妮婭說道,聲音冷冷的,似乎在想別的心事,“馬丁是怎麼描述它的?”

“普朗克時間與普朗克長度,”我說,“我記得不太清楚了——似乎是物理的三個基本常數的結合,重力、普朗克常數和光速。我記得詩中提到了時間和長度的極小單位。”

“長度約是10-35米,”女孩說道,她將飛毯稍微加速,“時間是10-43秒。”

“那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說,“不就他媽的很小很短……對不起我說粗話了。”

“我寬恕你。”女孩說。我們正在緩慢爬升。“但重要的不是時間或長度,而是它們怎樣組合進……締結的虛空。在我出生前,父親曾試圖把這一點給我解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