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佩韋聽到俞仁這話,心定了下來,於是趕緊向俞仁拱手賠罪。“小人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小相公要殺我,所以才要跑的。”
俞仁更加奇怪了。“我為什麼要殺你?”
顏佩韋說話時,眼睛定定的盯著俞仁的表情,見他說的真誠,便道,“是我誤會了,我想岔了。”
俞仁卻不放過,“你給我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認為我要殺你?”
顏佩韋臉再次紅起來。“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是我的錯。”
俞仁卻朝他擺了擺手,“沒關係,我也不生你的氣。但是,你必須要跟我解釋清楚,為什麼你會認為我要殺你呢?”
“是,是別人告訴我的。”顏佩韋道。
“誰?誰告訴你我要殺你的,再說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顏佩韋搖了搖頭,“不知道!”
“這樣吧!你給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好的說說清楚。說清楚了,我再另贈你二十兩銀子。說不清,我可不能讓你走。”
顏佩韋聽了這話,定了定神,端起桌上的一杯涼茶,一口喝了。這才道,“其實,這事還要從我在老家講起了。
我家在江西九江府,世代都做織工。到我爹這一輩的時候,家裏小有了些積餘。我自小便跟著爹爹學做織紡,可是我對這些沒興趣。於是,我便偷懶。我整天在想,要是這織機可以自己轉動,那就好了。所以,我便努力研究改進織機,後來便發明了利用水流來推動的織機。可是這種織機由於受水流環境的限製,並不太實用。
所以後來我又繼續研究。有一次,我看到家裏燒開水的大鍋的鍋蓋被蒸汽給推開了。我便想,既然蒸汽連那麼厚重的榆木鍋蓋都可以推的開,那它能不能推的動織機呢?
然後,我便開始著手研究。經過了六年多的努力,我終於製作出了一台可以用蒸汽推動的織機。
這時,我爹已經過世數年,由於我這幾年一直在研究蒸汽織機,家境也漸漸的差了下來。我本指望著,可以用這個蒸汽織機賺一筆銀子,卻沒想到,我剛把這個織機拿給我的一個織工朋友看,他便當頭給我一瓢冷水。
他說,‘你弄了這個東西,那以後豈不是就不用我們織工了。我們這些織工豈不是要統統被餓死了。’
我當時無言以對。沒想到第二天,便有一大群的織工湧進我家裏來,要我把這織機給砸了。我當時舍不得砸,便騙他們說,其實並沒有這個東西,是我跟朋友開玩笑的,那有不用人推,自己就可以轉的織機啊!我又不是神仙。可是這些人卻不信。
最後,他們強行闖入我家後院,把那台織機給砸了。
第二日,我那朋友悄悄跑來告訴我。說他們正在商議,準備把我也給殺了。因為砸了織機,我還可以再造。如果這種機子被織房的老板看到了,那他們從此便沒會失業,他們就要被餓死了。
我當時嚇的不行,隻好連夜收拾東西,帶著老婆逃了出來。
結果,這一逃,便逃到了蘇州府。到了這裏,我老婆生了一場病,我隻好暫時在此安頓下來。可是老婆這一病,把我們僅有的幾兩銀子也都給花光了。沒辦法下,我聽說汪先生是個樂善好施的大善人,我於是便恬著臉來試試。
方才小相公突然讓我畫圖,又要讓我解釋,我以為您也是跟他們一樣,是要殺我的。所以,我便嚇的趕緊跑了。”
俞仁聽到這裏,不由的想笑,可又為這個顏佩韋的命運悲歎。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啊!一個有著驚天發明的人,得到的社會回報卻是背井離鄉、流浪異鄉。這又怎麼能不讓人扼腕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