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

作者:田祥玉

婚後第7年,這個男主內、女主外的家庭突遭風暴來襲。

她那老實得有些窩囊的丈夫,突然被警察帶走了。

一起走過的歲月不過7年,再見,真要等到2020年嗎?

【新聞鏈接】

中國最後一個“流氓”牛玉強

牛玉強,46歲,北京人,現服刑於新疆石河子市某監獄。1984年底,19歲的牛玉強參與輟學青年組織的“菜刀隊”,之後搶劫一名男青年的軍帽、砸了一戶人家的玻璃、打傷一個人,被以“流氓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押往新疆石河子市服刑;1990年,因表現良好,牛玉強的刑期改為18年。同年,身患肺結核的牛玉強被父親接回北京“保外就醫”;1997年,牛玉強結婚,同年新《刑法》將“流氓罪”廢止;2004年,牛玉強被警察帶回監獄,他十幾年的保外就醫被定為“在逃未歸”,原本可以在2008年出獄的牛玉強,刑期延至2020年2月21日;在“流氓罪”已經被廢止14年後的今天,仍在服刑的牛玉強,被媒體稱為中國最後一個“流氓”。

2011年1月15日上午,依然不下雪的北京驟冷,室外氣溫零下11度。記者前往北京市朝陽區八裏莊某小區,采訪中國最後一個“流氓”牛玉強的妻子朱寶俠。她早早地等在樓下,白色毛衣外罩一件棉馬甲,身形單薄而瘦小,這個40歲的女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很多。

朱寶俠75歲的婆婆等在門口,老人笑臉盈盈,聲音洪亮地跟記者打招呼。朱寶俠說,自從2010年10月,媒體報道了牛玉強的事件後,不斷有人打電話或者來家裏采訪,身體不好的婆婆每每都興奮熱情地接待。因為老人一直認為:兒子這事兒比竇娥還冤。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這件事,就意味著兒子離出獄的日子不遠了。

朱寶俠11歲的兒子在書房裏,孩子和奶奶、媽媽不一樣,他一直強烈地抵觸與父親有關的任何人和事情。祖孫三代,奶奶、兒媳和孫子,住在這套60多平方米的兩居室裏。除了一台電腦,這個家再無任何像樣的家電,但是異常幹淨和整潔。

一個女人的“七年之癢”:

丈夫突然“二進宮”

1996年經人介紹認識,1997年結婚, 2004年,牛玉強被警察帶回新疆石河子市監獄。結婚7年,分離又7年。在一起的7年,貧寒樸素卻也踏實安穩,而分離的這7年裏,朱寶俠一直為了“讓丈夫平平安安回家”而四處奔波。她就認準一個理:“如果大強(牛玉強)真殺人放火了,警方斃了他都應該;當年趕上‘嚴打’,他被扣上‘流氓罪’的帽子我們也認。但是,‘保外就醫’的十幾年,大強每個月都去派出所彙報,我們也沒接到催他返回監獄的任何通知。‘流氓罪’都被取消14年了,突然把他抓回去,還把‘流氓罪’背到2020年,冤!”

背負一個“冤”字,究竟有多沉重和艱難,朱寶俠在2004年就有深刻體會……

這年4月30日下午,剛剛從商場下班回到家不久的她,開門迎接了4個警察。“是昨天來的那些人嗎?”她回頭問婆婆,婆婆點頭。昨天朱寶俠不在家時,這幾個警察就來過一次了。婆婆告訴她:兩個警察是新疆那邊監獄的,另兩位是他們轄區派出所的民警。他們來家裏,就是來看看牛玉強,沒有其他事情。朱寶俠也沒多想,丈夫有罪在身,警察來家裏調查情況很正常。

但是今天,他們卻要把牛玉強帶走,說他是網上追緝的逃犯,要把他帶回監獄繼續服刑。朱寶俠一聽就急了:“他每個月都去派出所彙報思想,這麼多年從沒離開過北京,怎麼就成了逃犯了?”新疆來的警察無奈地說:“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沒法兒跟您解釋。”就在朱寶俠質問的同時,牛玉強已經提著行李箱,回到房間默默收拾衣服了。警察安慰朱寶俠,牛玉強還有4年餘刑,2008年就能回家看奧運會了。朱寶俠哭著說:“4月13號我帶他去朝陽醫院體檢,被查出有感染性心肌膜炎,血壓也高達190,坐牢吃不消啊……”一直不說話的牛玉強打斷她:“我在那邊積極勞動,爭取減刑,沒準一年兩年就回來了。”

朱寶俠不再做聲。明天,丈夫就要再次踏上去監獄的長途火車了,這是她無法改變的事實。婆婆拉著5歲的孫子,跟朱寶俠說了句“我去買幾斤肉回來做燉肉”就出去了。新疆來的警察跟派出所的民警說,希望他們能幫忙羈押牛玉強一個晚上,不然他會逃跑。派出所的民警一聽就笑了:“他那麼老實,咋會逃跑?”

這一夜,朱寶俠無法入睡。牛玉強抱著早已熟睡的兒子,又是親又是哭。這個在母親眼中“跟大姑娘似的”男人,從小就喜歡哭。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在飯桌上,牛玉強跟妻子說:“你要好好照顧我媽和兒子。”頓了頓又說:“你不細心,讓你帶孩子,我一點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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