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身上背的誰啊?”城牆下小柔上前問道。
此刻陳明剛剛從城牆上縋下,夜裏無光,小柔走到近前才知道陳明背的是一具無頭屍體。
“啊!”小柔一聲驚叫,接著麵色猛然一變,轉過頭扶著城牆嘔吐不已。
不遠處有幾處草叢出現騷動,陳明和夏秋風對視一眼,夏秋風走上前來,將陳明身上的繩子解開,接過劉肇基的無頭屍身,附耳低聲說道:“探查過了,都是些流民聚合的強盜團夥,人數雖多,但大多數連刀都沒有,咱們至少能應付上百人的流民強盜,不過還是早點離開為好。”
“身上太髒了,我要先洗洗,劉肇基的屍身,也得洗洗才行,準備衣服沒有?”陳明問道。
“準備了,不過都是些粗布衣服,恐怕怠慢了忠臣烈士。”
“能有衣物蔽體,就算不錯了,我想劉肇基也不會計較那麼多的。”
陳明說完,前行幾步,跳到護城河河底,清兵攻城時就將護城河給截流了,到現在也隻有一條小溪大小的水流量流過。
陳明將劉肇基的無頭屍體拋入溪中,他也跳入溪中,一人一屍共同清洗。
高福站在城牆根處,舉著雙手將小毛給接下來,他從小毛身上也聞到了一股屍臭,說道:“小毛,下午到現在都在搬運死屍,害怕嗎?”
“下午吐過了,現在不怕了。”小毛微笑道。
高福給小毛解開身上的繩索,突然發現小毛懷裏抱的竟然是一個死人頭顱!
“啊!小毛,你嚇死為師了!”高福突然看見怒眼圓睜、死不瞑目的劉肇基的頭顱,被嚇了一大跳。
“嘿嘿!”小毛咧嘴開心的笑著。
陳明在河道下悄悄鬆了口氣,他還以為這兩天所經曆的事會讓小毛的心理變得扭曲起來,如果小毛不能走出這道心理陰影,那麼陳明隻能將他舍棄掉,因為陳明不能容許一個內心扭曲的人待在他身邊,他要做的事,不容許有這種控製不住的變量存在。
萬幸的是小毛能對這兩天的事有一個正確的認識,現在他能捉弄高福,就證明他還保有小孩子的心性,性格開朗,心理正常。
高福作勢要打他,小毛趕緊一貓腰,從高福腋下鑽過,跟著跳下護城河,到小溪中開始清理身體,還有劉肇基死不瞑目的頭顱。
夏秋風站在護城河底,聽著陳明一邊清洗身體和死屍,一邊和他聊天,陳明給他詳細的講了這兩天所經曆的所有事情,聽的夏秋風一陣打擺子,他是被氣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發抖了。
陳明看在眼裏,但並沒有說什麼,他飛快的清理完自己身上和劉肇基的屍身的汙物,將夏秋風遞過來的兩套粗布衣服穿在自己和劉肇基的屍身上,又將小毛清洗幹淨的劉肇基的頭顱拿過來,向高福說道:“高兄,麻煩你了,將劉總兵的頭顱和身體縫合在一起吧!”
“能為這樣的忠臣烈士縫合遺體,是高某的榮幸!”高福並不害怕死屍,他當大夫的,什麼情況沒見過,他剛剛隻是被突然出現的東西給嚇著了。
高福縫合的很仔細,花了整整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不僅將頭顱與屍身縫合在一起,連劉肇基身上被長矛刺穿的貫穿傷和鋼刀造成的傷口,都一一縫合整齊。
“呼,好了,這應該是我這輩子縫合的最好的一次了,可惜這技術最好的一次,還是救不活人啊……”高福有些哽咽。
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他一番,小毛此時也撲進高福的懷裏,安慰高福激動的情緒。
“好了,天快亮了,咱們走吧。”陳明說道。
陳明一行人朝揚州城的南方行去,一路上的草叢裏都有人在跟隨,而且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夏秋風心裏有氣,並沒有拔刀展示自己的強悍,反而佝僂著身子,一直在示弱,好引出這些趁火打劫的強盜,殺個痛快。
陳明搖了搖頭,知道此時絕對不能讓夏秋風大開殺戒,殺人倒沒什麼,別因為這事讓他的心理扭曲了就不好了。
經曆了兩天的地獄曆練,陳明對生死之事看淡了很多,畢竟他那個時候都堅持不住,想要一死了之,以死來逃避自己的責任,但是生活就是生活,睡了一覺,什麼想法就都沒有了。
誒,人終究還隻是一種動物罷了。
“風兄,你也別跟著這些人置氣了,這些人趁火打劫,殘害同胞,固然該殺,但你切不可迷失本心,讓殺戮蒙蔽了你的眼睛啊,風兄,你今後會掌握極大的權力,掌握著天下大多數人的生死,禿鷲軍本質上還是一個特務機構,如果你真的任由自己心中的殺戮情緒肆意增長,將來你身居高位,對大多數人都能生殺奪予的時候,一旦心生戾氣,造成的後果,不堪設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