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
冬月白雪,千樹梨花。
蜀山派,清明殿,白梅沿著牆角一簇一簇地盛開,染遍寒冬。
水芙蓉一襲雪白鬥篷,裹住自己嬌小的身軀,烏黑的發垂在胸前,沾了幾朵白雪。她出了清明殿,迎著風雪,小臉被冷風吹得通紅,一步一步朝玉濁峰而去。玉濁峰,那是蜀山最高峰,修仙的絕佳之地,位於清明殿後方。
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玉濁峰頂,正在入定的孟孤城聞到聲響,睜眼看去,見到是她,他眉頭不由微微皺起,聲音比這天氣還冷上幾分:“你來幹什麼?”
水芙蓉渾身微微顫抖一下,不知是因為天氣冷,還是因為他冷漠的態度致使她的心,冷到了極致。她張開紅唇,熱氣微微朦朧了視線:“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孟孤城輕輕閉上雙眼:“不必了。你走吧,莫要打擾我清修。”
水芙蓉心下一痛,似在自言自語:“我很快就不會再打擾你了。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孟孤城不知是聽到,還是真得沒有聽到,總之,他沒有再說話。一身白衣安靜地坐在白色的天地間,幾乎要與天地融為一體。
水芙蓉緩緩走到他麵前,雪白的身姿投下一道邤長而又落寞的影子,在他麵前定格。她伸手,輕輕撫上他冰冷的臉。
他卻猛然睜眼,厲聲喝止:“你到底想幹什麼!”
心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可是水芙蓉沒有退縮。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看著他的目光越發炙熱狂烈。
孟孤城再次閉上眼,好像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她的眼眶瞬間濕潤。他竟已厭惡她到如此程度了麼?就因為她是妖,所以他就這樣討厭她,討厭到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她努力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白費了。他一心修道,一心成仙,一心隻為蒼生,無情無欲。還有她的身份,他身為修仙者,自然是會厭惡的…
可是,她剛一修煉成人,就一心追逐他,從來都沒有別的追求。如今既遭到了他的厭惡,那她活著,便沒有了任何意義。
眨眨眼,眼淚終究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水芙蓉深情凝望著孟孤城絕美清冷的容顏,仿佛要把他的樣子,深深烙印在腦海裏,永生永世都不要忘卻。他厭惡她,她卻依然固執地想要永遠記得他。她不知道,如果有來世,她的記憶裏沒有了他,那她該怎麼辦?此生最美的回憶啊,怎麼能說忘就忘了呢?
心內無限哀涼。多希望,他能再睜眼看她一眼。可他,終究沒有。
其實這樣也好,這樣,她才有機會…
雪,越落越驟,風也越來越凜冽。一向高傲的白梅,也被大雪壓彎了腰。
水芙蓉抹去眼角的淚,深深吸了口氣,癡情看著他,最終,把自己濕軟的唇,覆在了孟孤城的唇上。
濕熱的觸感,讓孟孤城渾身一震,他詫異地睜開眼,下意識地要推開她,卻已不能。那強烈的氣息,竟將他們牢牢地套在一起。他睜大了眸子,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感受到自她口中向他傳送的源源不斷的精氣,他一向清冷的眸子裏,竟然有了一絲恐慌。沒錯,那的的確確是恐慌。
他忙用意念喝止:“芙蓉,住手!快住手啊!”
水芙蓉含淚朝他嫣然一笑:“你終於願意看我一眼了…”
“芙蓉!”孟孤城看到了她笑容中隱含的決然,眼中的驚慌越來越濃烈,“芙蓉,快放開我!”
水芙蓉依然在流淚,依然在笑,笑如冬梅開盡,美到極致:“我把千年道行給你,你就可以馬上成仙了。這樣,你就不用再苦苦修煉了。這樣,你是不是就會永遠記得我了?”
千年後。
三月桃花,綿延十裏。
白衣落定,花落成雨。孟孤城雙手背後,站在河岸邊,身後是綿延十裏的桃花,眼前是波光粼粼的綠水,春風挑起他的衣袍,飄飄如春雪。
何今夕一襲綠衣,與這桃林粉色相映襯。她站在他身後,眼裏氤氳了一層水光。
孟孤城雙手背後,黑發順著他挺拔的後背而落在掌間,他的聲音一如往昔,清冷入骨,甚至更多了一絲嚴厲:“為師不是叫你好好修煉麼,你來這裏做什麼?”
何今夕一邊說一邊眼淚劈裏啪啦掉落:“為什麼你可以對別人都那麼好,卻總是對我那麼凶!”
孟孤城有一瞬間的怔愣。為什麼,他可以對任何人好,卻獨獨對她,這樣排斥。是因為,他心裏知道,她對他萌生的愛意麼?是了,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她對他的不一樣。可是他是仙,是一代掌門,絕對不能有男女之情!更何況還是和自己的徒弟,這怎麼可以?如今,唯有把任何可能都扼殺,他才不會被動搖。隻是,她跟千年前的那個人,是那樣相像…
對麵的青山雲霧繚繞,仙仙霧氣中,水芙蓉一襲雪白的衣裳,緩緩朝他走來。孟孤城有一瞬間的迷離。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