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楊紅旗(1 / 2)

高大身影穿著一件奇怪的蛇皮衣,直立在墓地之前,口裏念念有詞。

侯天明望著麵帶笑容的楊慶華拉起了家常:“楊叔,那些年我真的很混賬,沒辦法,世上沒有後悔藥,我想後悔都沒得用。從現在起我要好好過日子,多賺錢。以後出國,我把紅旗叫回來,給她賠賠禮,讓她消氣,好給你燒紙。”

在很久以前,《北京人在紐約》是一部火遍全國的電視劇,裏麵有一句台詞:如果你愛他,請帶他去紐約,因為那是天堂;如果你很他,請帶他去紐約,因為那是地獄。

楊紅旗帶著喪父的悲痛之心來到了既是天堂又是地獄的紐約,闖蕩多年,已經百毒不侵,此時看到天明哥哥站在墓前喃喃低語的模樣,鼻子酸酸的,想流鼻涕。以前在國內之時,她從來沒有發現自己有過敏性鼻炎,到了紐約不久就有了過敏性鼻炎。她的過敏源很獨特,凡是蟑螂爬過的地方就容易引發鼻炎,除此之處,每次心情激蕩之時,鼻子也是長流不止。最初她對這個毛病很是苦惱,現在適應了這個毛病,還開發了以“是否流鼻涕”來判斷是否內心情緒起了變化。

今天鼻涕奔湧而出,顯然是情緒發生了極大變化。

侯天明聽到不遠處傳來鼻涕抽泣之聲,回頭看了一眼,頓時如中雷電,喃喃地道:“紅旗!”楊紅旗用紙巾按著鼻子,道:“天明哥。”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才回來。”

楊紅旗走到近處,望著墓碑上永遠年輕的父親,十年思念之苦如衝破水閘的大江水滾滾而出,眼淚、鼻涕一起毫不淑女地鑽出來,哭得稀裏嘩拉。

時間似乎在楊紅旗身上凝固一般,十年時間沒有讓她變老,隻是由青澀女孩變得成熟嫵媚。當然,此時嫵媚與楊紅旗毫不沾邊,她將頭蹭在侯天明肩頭之上,雙手抱著其一隻胳膊,放聲大哭。

在墓地裏多是默默懷念的人,很少有大哭之聲,打掃衛生的工人都朝著這邊張望,不過沒有人過來打擾。

楊紅旗痛哭了一場,直到開始缺氧才收了哭聲。她放開侯天明的胳膊,蹲在地上,扭開瓶蓋,喝了一口酒,又用手指夾起一塊豬頭肉,道:“爸,我陪你喝酒。現在能喝酒了,半斤不醉。這豬頭肉不錯,你應該喜歡。”她旁若無人地一邊喝酒一邊吃菜,鼻涕依然在流,掛在空中晃悠悠的。

侯天明實在看不過去,拿出一包皺巴巴的餐巾紙,將楊紅旗掛在空中的清亮鼻涕擦去。他一直守地楊紅旗身邊,當楊紅旗喝了三分之一瓶酒時,就一把將酒瓶奪了過來。喝過酒的楊紅旗站起來,擦掉鼻涕,對著侯天明道:“這是鼻炎,沒法子。”

兩人平靜了下來,互相對望。

“天明哥,你沒有什麼變化。穿這件怪衣服,是什麼意思。”

“你才真沒有變化。”侯天明低頭望了望肚子和蛇衣衣,道:“我才減了肥,幾個月前胖得不堪入目。穿這件蛇皮衣,是提醒自己不要再長成胖子。”

楊紅旗沒有理解胖得不堪入目的真正意思,忽略了這個問題,道:“你每年都來?”

侯天明道:“很久沒來了,這是第一次來。”

楊紅旗道:“侯叔和阿姨好嗎?”

侯天明歎息一聲,道:“你跟我來吧。”

在楊慶華墓碑不遠處就是侯援朝夫妻的墓地,楊紅旗站在墓地旁傻了眼,道:“天棒哥,到底怎麼回事?”侯天明道:“楊叔頭七的時候,我爸傷心過度,腦溢血,當天就走了。我媽隨後也走了。”楊紅旗愣了一會,道:“那我們倆人都是孤兒了?”侯天明道:“是的。”楊紅旗道:“這個世界最愛我們的父母都走了。”侯天明道:“是的。”

楊紅旗仔細看了一會相片裏的夫妻,想起小時候在夫妻床上跳來跳去的情景。她鄭重地跪了下去,恭敬地給夫妻倆磕了三個頭。

侯天明被楊紅旗磕頭行動震住了。他來到楊慶華墓地隻是三鞠躬,並沒有磕頭。楊紅旗如此大禮實出乎預料,一下子就將兩人距離拉到了青梅竹馬時代。

……

寒風吹來,遠處樹林發出嘩嘩聲音,墓地顯得格外冷清。造成三位長輩離世是兩人共同闖下的大禍,大禍也導致他們兩人變成了孤兒。兩個孤兒在墓地裏縮著肩膀,無語對望。

“走吧,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既然回來了,以後就常來常往。”侯天明挽著楊紅旗的胳膊,朝江州陵園處走去。

楊紅旗一口氣喝了四兩高梁王,酒精上頭,頭腦昏呼呼的,靠在侯天明胳膊上,道:“我離開前,你就離婚了,現在新找了嗎?”

侯天明道:“我還是和張小青住在一起,正在辦複婚手續。”

楊紅旗用手擦了擦鼻子,驚訝地道:“你們隔了十年才複婚?”

侯天明拉開車門,將半醉的楊紅旗弄上副駕駛,又係上安全帶。他坐上駕駛室,道:“這幾年誰都不容易,我才做了肝髒移植手續,給兒子,他得了銅代謝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