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凝固的時間(2 / 2)

侯天明道:“不認識。”

“你最近和誰結過仇嗎?”

“沒有?”

“仔細想想,沒有人和你結仇,為什麼要來打你?”

“前幾天我老婆也被人在店裏打了,也不知道理由。”侯天明與妻子進行過溝通,知道楊琳不知道兒子的事情,也不知道妻子被打的原因,因此堅持不知道被打原因。

兩個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壓根不相信眼前人所方。他們受過的邏輯訓練告訴他們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砸店、開槍、放火,肯定會有原因。

“你不要顧忌和隱瞞。作為受害者,你不說實話,讓我們怎麼破案。”

“我隻講我知道的,不能亂說。”

從派出所出來,侯天明騎著摩托車又來到服裝城小青服裝店。他打通楊琳電話,道:“你在哪裏?”楊琳被火災和槍聲嚇壞了,道:“天明哥,我走了,這個店我不接了。”

回到服裝城,侯天明被叫到物管辦公室。

“你這次火災差點把隔壁都燒起來,服裝城最忌諱火災,按我們這裏的要求,小青服裝店肯定要停業整頓,以後能不能開,要管委會研究再決定。”管理方的禿頂大叔將一個小信封推到侯天明麵前,道:“這是今年交的管理費,我們全部退給你。”

侯天明將信封拿到手上,道:“你們把服裝店收回吧,我們不做了。”

禿頂大叔立刻道:“不做也好,我們簽一個補充合同?”

侯天明道:“等到張小青回來以後,她來簽吧。”

禿頂大叔搓著手道:“你簽是一樣的。實在不簽,你就寫一個字據,同意我們把門麵租給別人。”

侯天明接過筆,寫下來同意服裝城管理方將門麵收回的字據。

……

辦完服裝店手續,侯天明騎著摩托車直奔江州陵園。依次給父母墓地、楊慶華墓地和侯天亮墓地上了香燭以後,又回到武校,準備與聶武辭行。

聶武宿舍大門緊鎖,找到了門衛老譚,知道聶武已經離開,臨行前留了一封信給侯天明。信很短,隻有聊聊幾句。在信後留下了兒子的手機和家庭住址,邀請侯天明如果到了省城到家裏來玩。

一年前,侯天明產生了自殺念頭,先給父母墓地、楊慶華墓地和侯天亮墓地進行了辭別,由於準備自殺時發現沒有拿安眠藥,便來到聶武武校。一年以後,侯天明準備離開生於斯長於斯的江州,也進行了一套相類似的告別儀式。

完成告別儀式以後,他租了一輛小車將聶武武校宿舍的重要物品拉到六號大院。

走進封塵很久的六號大院房間,一股久遠的曆史氣息迅速將侯天明包圍。關閉這個房間近十年,最近幾次回六號大院,他都沒有勇氣打開房門,如今即將離開江州,或許很久都不回來,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走進老房子。

窗戶打開後,新鮮空氣呼呼地灌進了屋內,迅速帶走了封閉在房間裏的久遠而沉悶的空氣。客廳牆上掛著一個相框,右下角是一張黑白全家福,父親侯援朝和母親坐在椅子上,侯天明靠著母親,侯天亮靠著父親。照這張相片時,侯天明和侯天亮剛滿四歲,由於天天在廠區瘋玩,兩人都變成了精瘦的泥猴子。人雖然變成了泥猴子,靠在父母身前照相的高興勁卻是直透陳舊的相紙。

相框最頂端是一張集體相片,是六號大院孩子們遊羅漢溝的集體相。在侯天明記憶中,這一張相片似乎沒有在相框裏,今天重新走進自己的家,發現相框裏居然有這張老相片。他擦了擦相框表麵的玻璃,玻璃上積有厚厚灰塵,擦試以後,相片仍然如此清晰。

侯天明肩膀上坐著同樣如泥猴子一般精瘦的兒子。侯榮輝不知什麼原因在哈哈大笑,一隻手伸向空中,另一隻手抱著父親腦袋。前排站著短頭發的楊紅旗,她身穿花格裙子,頭上戴了一個草編的花環,神色中帶有少女常見的憂鬱。

往日生活場景如狂風暴雨般襲進頭腦中。侯天明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忘掉了這些生活場景,沒有想到站在老屋,記憶如開了閘門的洪水一般傾泄而下,轉眼間就將大腦充滿。讓侯天明充滿惆悵。

水籠頭居然能往放出水。開始一段流水渾濁,後來逐漸變得清涼。他拿起掛在旁邊的抹桌布,稍稍用力,老舊抹桌布被扯成兩段。打開老衣櫃,在母親櫃子裏果然找到了疊得整齊的厚厚一紮毛巾。毛巾都是廠裏勞保用品,被母親精心收集起來,整整放了十年。

找了條毛巾把房子家具擦了一遍,原本布滿灰塵的房子回複了十年前模樣。父母走得倉促,屋裏陳設基本沒有變動,時間就此被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