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實在是有點涼。
當李天佑推開天台的鐵門,恰巧碰上迎麵刮來的一陣冷風之時,當即便渾身一顫的打了個機靈。
“靠,這風居然直接就把睡意給吹沒了,我這晚上還怎麼睡啊...”,李天佑隨手關上身後的鐵門,歎了口氣的想著,隨即這才將視線,轉移到不遠處站在天台邊緣的護欄上,負手靜立的一道背對著他的黑袍身影身上。
這人實在不像是一個準備跳下去的輕生者,因為他站在呈圓柱形的光滑護欄上的身子,實在是穩的有些令人難以置信,這本不是一個正常人類所能做到的事情,因此李天佑確信,這個穿著一身古怪黑袍的人,必然就是自己這次所要找的主要目標了。
“人生如夢,若是現實中的每時每刻,都能如夢中那般隨著人們心中所渴望的變化而變化,該有多好,可惜,終歸隻是一場夢罷了。”
出乎意料的,在走進黑袍人身周五米範圍時,本想先說點什麼的李天佑的耳邊,竟是率先響起了對方的聲音。
那聲音低沉,嘶啞,讓人無從判斷其具體性別,然而任何一個聽到這種怪異聲音的人,相信都會不由自主的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陰沉老者的形象,再加上對方那看起來並不怎麼高大,大概隻有1米65多一點點的瘦小身軀,就更是讓人難以不覺得那寬鬆黑袍下的身影,必然隱藏的是一個背負著雙手,弓著背,臉上布滿了懾人皺紋模樣的詭異老者。
“人人都渴望心想事成,但若是真的有那麼一天,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的一切欲望都能隨時隨地,隨心所欲的得到滿足之時,那麼恐怕,人類這個種族,在宇宙文明的曆史上也已經是走到了盡頭的時候了。”,李天佑微眯著雙眼,靜靜打量著站在護欄上之人的背影,良久,才用不以為然的語氣輕笑著說道。
“...不隻是人類。應該說任何帶有需求意識的生物,當有一天再無沒法滿足其本身欲望的渴求之時,都必然會步入那注定的毀滅結局....隻是我實在不明白,既然生物存在的意義就是滿足自身欲望渴求的感受,那麼無論是虛假還是真實,不都沒有區別麼?既然如此,為何生物卻又總是不願選擇在虛幻中滅亡?”
身披黑袍的詭異老者依舊負手靜立在護欄上,不知道在眺望著遠方的什麼東西,隻是用他那刺耳而又怪異的破嗓音,不急不慢的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身後的李天佑。
後者聞言,不由失笑出聲,然而對於前者所提出的這個問題,他卻並沒有要敷衍回答的意思,反倒是神色一變的,用一種罕有的認真表情,緩緩說道,“也許是因為,在這些欲望之上總會有個更大的欲望,那便是任何生物雖然都想盡量滿足自身的欲望,但是卻也都更想在盡量不抹殺自身存在的情況下來滿足這樣的欲望,雖然這個更大的欲望明顯跟那較小的欲望相互矛盾....不過....嘿!說不定,這便是大自然對每一個擁有需求意識的生物都會附加的一道枷鎖,或者說一種保護,而其存在的意義,則正是為了避免我們會出現這樣自取滅亡的情形呢。”
那黑袍老者聞言,半響沒有了回應,就那樣保持著負手靜立在護欄上的姿勢,背對著臉上依舊沒有出現任何焦急神情的李天佑,微仰起頭,猶如在眺望那浩瀚無垠的星空,又猶如在思索著對方話語中意思,良久,黑袍下的身影,才再度從裏邊響起了那不急不慢的沙啞聲音,“生存才是最大的欲望麼...很有趣的言論,小鬼,怎麼稱呼?”
李天佑抱臂於胸前,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聲音不卑不吭的道了一聲“紅領巾”,然後再無下文。自己當然不會傻到將自己的真實信息全部暴露出去,好讓他人日後有機會尋找與其相關的人進行報複。
然而再次出乎李天佑意料的是,那名不知底細的詭異老者聞言,並沒有因為這明顯的挑釁行為而發怒,反而是點了點頭的輕聲念了幾次,隨即才用那沙啞難聽的聲音,繼續問道,“紅領巾麼...我知道了,那麼第二個問題,你是如何尋到我的?”
李天佑看著對方那透露著一股高深莫測氣息的背影,心裏卻是暗暗的想著:這家夥難道是個傻子?該不會是個外強中幹的貨色?還真以為我就叫紅領巾啦?...不不不,或者應該這樣想,說不定這時因為對方的心境太高,所以根本就不屑於在意我這種級別的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