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3)

後來,休寧把那顆舍利子供奉在禪房裏,經常一邊看一邊想師父留下的遺教。“以戒為師,謹防獅蟲”,師父說得多麼好哇!佛祖滅度前曾教示弟子:以戒為師,守戒即遵師訓,如臨師尊教誨。如不持戒而犯戒,如同違背師訓,當不得度也。休寧想,佛法的總綱是戒、定、慧,而戒為基礎。攝心為戒,戒能生定,定而發慧。戒律是僧眾法身慧命的鎧甲,修行是一人與眾魔作戰。眾魔是誰?是貪、嗔、癡三毒和財、色、食、名、睡五欲。不嚴格持戒,不遠離三毒五欲,就不是一個真正的比丘。師父生前多次講過:寧可守戒而死,不可破戒而生。臨終,他又用一個“戒”字囑告眾人,可見用心良苦。

獅蟲更要謹防。以前釋迦佛住世之時,魔王和佛陀鬥法,佛用定力勝過魔王的神通力,天魔波旬對佛說:“我現今雖然沒有辦法勝過你,可是將來,你的弟子定力不夠、知見不正之時,我就混入你佛門寺廟中,披佛袈裟,現比丘僧、尼之相,穿你們的衣服,吃你們的飯,然後毀滅你們的正法,敗壞你們的戒律,到時候,看你能把我怎麼辦?”佛陀很感傷地說:“如果到末法之時,你和你的魔子魔孫要這樣做,那我也沒辦法了。”那些混入佛門,借佛吃飯、敗壞佛法的人就是獅蟲。僧團這頭獅子,如果有眾多獅蟲附體,吸血噬肉,那它怎能在世間展大威風,現大無畏?

師父告誡謹防獅蟲,獅蟲果然出現在通元寺。法澤老和尚荼毗後,市佛協馬上派人到通元寺召集兩序大眾,建議由省佛教協會副會長、市佛教協會會長、簡山普照寺方丈法杲老和尚同時住持通元寺。眾僧覺得法杲老和尚德高望重,通元寺沒人能與其比肩,都表示同意。他們沒有想到,法杲老和尚在通元寺搞了個晉院儀式,此後很少再來,隻從普照寺派過來三個執事僧。這三位一個作監院,一個作維那,一個作知客,把通元寺的大權全部攬了過去。後來休寧聽別人說,讓法杲在通元寺掛名方丈,讓普照寺知客明心來作監院,這是市裏一位領導的旨意。那明心多年來借知客身份,在社會上廣泛建立關係網,尤其是與那位領導的關係特別密切。

明心來通元寺召集僧人開會,首先咧著大方嘴宣布,從當月開始,通元寺僧人每月單金為三百六。這讓一些僧人興奮起來。他們原來每月隻有九十元,現在一下子漲這麼多,讓他們沒有想到。但明心接著講:大家也要明白,今後錢拿得多了,活也得多幹。通元寺地處繁華鬧市,有地理優勢,不像普照寺在城外山上,香客去很不方便。可你們過去看不到這個優勢,故作清高,實在可惜了這一方寶地!坐禪坐禪,一天到晚當黑漆桶,做活死人,到頭來能有幾個開悟成佛?還不如多做一些法事,滿足人民群眾的需要,也增加寺院收入。這叫“雙贏”,“雙贏”你們懂不懂?

法澤老和尚在世時,通元寺一般不做經懺,至多在早晚上殿時捎帶著給人打幾回“普佛”,水陸法會、蒙山施食、放焰口等等從沒做過。他說,做法事第一妨礙修行,第二散亂僧心,弊大於利。老和尚還多次講他民國初年在高旻寺住,他的師父、高旻寺方丈來果老和尚堅決不做經懺佛事,率僧眾一味閉門清修,曾有施主出四萬大洋讓其做水陸法會,他也不為之所動。法澤老和尚說,他就是要步先賢後塵,寧坐蒲團凍餓死,不作人間應赴僧!

所以,法澤老和尚的一些徒兒徒孫就不懂“雙贏”的道理。在開罷會的第二天,以了悟為首的十幾個僧人去祖師殿痛哭一場,然後淒然離去。

休寧當時也想隨他們走。但他想,如果都走了,誰在這裏供奉師父的亡靈?再說,在通元寺住了幾十年,實在也舍不得離開,就帶著幾個徒弟繼續留在這裏。

通元寺的僧人減少,明心很快從別的寺院引進了一批。這些人多數僧格較差,聚在一起談論最多的就是各處寺院的單金數額,有幾位還在自己屋裏抽煙喝酒。休寧氣憤地想:再怎麼缺人,也不能讓這些“馬溜子”進來呀!

經懺活動開始了。因為通元寺原住僧人多數不會唱,就先為本城一個大老板做“萬佛寶懺”,禮懺萬名佛祖,祈禱他全家平安、增福增壽。這種法會基本上不用唱,隻是天天上殿念《佛說佛名經》。那經書上有萬佛之名,念一個佛名,就禮拜一次。到了傍晚,有些僧人吃不消了,跪下難,起也難,幾個小青年還呲牙咧嘴作痛苦狀。但下殿時齋主發給每人一個紅包,內裝兩張十元票子,讓他們感到了一些安穩,於是又在第二天繼續念佛禮拜。過了幾天,眾人累得厲害,經聲佛號變弱,齋主將每天的紅包加到了三十。此後,又加到四十,五十,六十。半個月後法事結束,每人得的紅包正好是八百。有的就說,唉,得這麼些錢,跪腫了膝蓋也值!

但有人樂極生悲。一位老僧平生沒摸過這麼多錢,放在哪裏都覺得不安全,老怕丟了。別人說,你存到銀行就好了。可他存到銀行之後,一有空就跑去問那錢還在不在。銀行的人讓他問煩了,就打電話給“110”,讓警察開車把老僧送回通元寺,這成了明洲一大新聞。此後,這老僧還經常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吆喝:錢嗬!錢嗬!明心便知道了便讓人趕快追回。一個老僧跑,一群和尚追,這經常出現在通元寺門外大街上的場景又成了市民的談資。再後來,明心隻好把老僧鎖在屋裏。老僧被鎖進屋裏更加著急,一天到晚趴在門縫向外嚎叫:錢嗬!錢嗬!

其實,僧人們在法事中得的是小頭。他們聽說,一場萬佛寶懺,那老板給了明心十萬。這天,僧人們吃驚地看見,有一輛嶄新的轎車從寺外衝進來,開車的正是當家和尚明心。明心下了車,一邊晃著手裏的鑰匙一邊跟大家講,這車是奧迪A6,剛在市裏買的。現在全國許多寺院都有好車,咱們通元寺也不能落後。弘揚佛法的需要嘛,與時俱進嘛,對不對?

休寧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對徒弟慧昱說:“什麼叫作獅蟲,現在明白了吧?”

當家和尚開著奧迪A6頻繁外出,攬來了更多的法事。但那些法事上的唱念十分複雜,通元寺僧人多數不會,明心罵他們“不學無術”,是一群“行屍走肉”,下令取消晚課,讓大家跟著維那師學習。休寧大為吃驚,說晚課怎麼敢取消呢?早晚禮佛,這是僧人最重要的事情。他找明心提意見,明心卻說,你老老實實學會唱念,佛菩薩就高興了,這不比做晚課還強?

對休寧來說,更嚴重的事情是他的修行受到了妨礙。他年事已高,做法事期間累得厲害,到了晚間一坐上蒲團就起昏沉。法事結束後,因為廟裏的事情讓他煩惱,打坐時心緒很是不寧。他想:現在念佛的是誰?是一個經懺客,是一個應赴僧,是一個師父的不肖子孫了!

經過緊張的突擊學習,僧人們大體上學會了水陸法會的禮儀和唱念,當家和尚決定做上一場。齋主是溫州一個大老板,明心向他要十八萬,他幾次殺價,最後定在了十六萬。同時明心向他講,另外要準備六到八萬和師父們“結緣”。做水陸法會要七八十人才夠,而通元寺隻有四十來個,明心就從普照寺調來一批,從外麵請來一批。

開壇的頭一天,寺裏寺外遍插彩旗,高高掛起紅布橫幅,橫幅上寫著“建啟十方法界四聖六凡冥陽兩利水陸普度大齋勝會道場”。大殿山牆上,貼出了法會文疏,由十幾張整張的大紅紙拚接而成,上麵寫明了此次水陸法會的目的:為亡者超度,為生者祈福,為車輛保險。亡者的名字有一大串,生者的名字有一大串,車輛的牌號也是一大串。僧人們數一數,那車號總共十七個,不禁驚歎齋主的富足。有的僧人就猜度齋主“結緣”能給多少紅包,從外寺過來的有經驗者說,七天下來,估計少不了千兒八百吧。不過,在內壇會拿得多,因為能和齋主親近。

大家便去看客房前貼出的各壇人員分工名單。外壇有:大壇二十三位,法華壇七位,淨土壇七位,楞嚴壇七位,諸經壇七位,華嚴壇七位。內壇,則隻有七位。休寧看看自己被分到了大壇,便知自己是年老體弱不被重用了。他看看內壇名單,見裏麵有一個“本善”。他記得,和他本村的孟慶晏法號就叫本善,但他“文革”中還俗,後來沒再出家,這個本善不會是他吧?

休寧沒想到,第二天淩晨開壇,眾人在大殿前集合,有一位老僧主動走過來跟他打招呼,他借燈光仔細一認,這人正是孟慶晏。他問:“你什麼時候又出家啦?在哪個廟?”孟慶晏一笑:“我出個鬼呀。我還是在家幹。你們這裏人手不夠,聽說我熟悉業務,就請我來幫忙啦!”

“熟悉業務”!雖然是一個假和尚,可是因為“熟悉業務”,也堂而皇之地站到佛前了!我怎麼能與這樣的人為伍?

休寧聲稱自己肚子疼,立刻回自己的禪房躺著。明心聽說後過來罵他:“關鍵時刻掉鏈子。什麼時候疼不好,偏偏這個時候疼?多虧我留了幾個人作替補,不然非出醜不可!我宣布對你的處罰決定:你好了也不能再上壇,而且扣發這個月的單金!”休寧冷笑道:“你不必費心了,我明天就走。”明心說:“走吧走吧!少了你這樣的保守派,通元寺會發展得更快!”說罷,氣哼哼去了大殿。

休寧的禪房離大殿近,那裏鼓響磬鳴,僧眾齊聲唱了起來:“法性湛然周邊界,甚深無量絕言詮。自從一念失元明,八萬塵勞俱作蔽!……”

休寧想,法會的開篇唱得很好。法性本來湛然明白,人人都有一個被稱作元明的真如覺體,可惜被妄念遮蔽,結果是生生世世滾在紅塵之中,不能脫離生死輪回,隻在苦海中頭出頭沒。舉辦水陸法會的目的本來是要普度眾生,可獅蟲們卻把它當作了斂財的手段,這多麼令人痛心,多麼傷佛尊嚴!

到了晚上,他聽見內外七個壇的法事都已經結束,便找來自己的三個徒弟,要帶他們離開這裏。沒想到,大徒弟不願走,二徒弟也不願走。二徒弟還說,他早想買一個手機,等做完這場法會就可以了。休寧瞪眼道:“你倆就知道拿紅包買手機,就忘了出家人的第一條大事是什麼!”大徒弟不吭聲,二徒弟也不吭聲。休寧追問道:“你們倒是說話呀,怎麼都成了啞巴?”這時,大徒弟和二徒弟向他跪下,齊齊叩了一個頭,站起身走了。休寧知道,這兩個徒弟是在明確表示對師父的背叛,便氣得臉色鐵青,渾身哆嗦。

身邊隻剩下三徒弟慧昱。他不敢再向他發問,唯恐慧昱也學他的兩個師兄。然而慧昱卻說:“師父,我對他們的做法也看不慣,我也走。我打算去疊翠山考佛學院。”休寧說:“你去吧,念幾年書也好。咱們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離開這裏。”

這天晚上,師徒倆收拾好了行囊,決定不再睡覺,到祖師殿那裏陪列祖列宗一夜。然而到那裏一看,旁邊的耳房裏燈光明亮,且有女人嘰嘰喳喳說話,原來是齋主的女眷們住在這裏。師徒倆向通元寺曆代住持的牌位以及法澤老和尚的照片跪拜頂禮,而後就在供桌前悄然無聲坐著。這時,他們聽清了女人在說什麼,原來是商量今後幾天怎麼給和尚發紅包。有的說,每一場法事發三十就可以。有的說,不行,要一天天遞加,好調動他們的積極性。有一個清脆的女聲說道:其實不用加錢,我多拋幾個媚眼就成。我發現,那個當家和尚對我很感興趣!一群女人就哄笑起來:小騷貨,到了廟裏還忘不了發騷!

休寧實在聽不下去,就帶慧昱向列祖列宗再叩幾個頭,揩淚離去。

大年初一清晨,休寧和慧昱做的早課多了一項內容:拜舍利子。休寧從貼身的衣兜裏掏出了一個紅絨布袋,從中摸出了那個寶物,接著將布袋平鋪在佛像下麵的一塊石台上,將寶物小心翼翼放上,然後帶徒弟退後兩步頂禮。

這舍利子就是法澤老和尚留下的那顆。慧昱以前多次在師父那裏看過,它豆料大小,顏色灰白,圓圓潤潤像一顆珍珠。師父告訴他,這舍利子,隻有持戒極嚴、修為極高的僧人才能在“荼毗”也就是火化時留下。慧昱知道,舍利子,是佛教異於其它宗教的一個十分特別的文化現象,是一個不解之謎。他在佛學院曾請教過多位法師,有的講,高僧久離淫欲,精髓充滿,火化後便會結晶為堅固的舍利子;有的講,那是高僧一生修習戒定慧三學,精神能量升華的結果,證明了“精神變物質”這一哲學結論;還有的講,不要管舍利子是怎樣形成的,也不要對它一味膜拜,隻管以平常心待之。但不論怎樣,慧昱覺得看到了舍利子,就看到了高僧的精神,看到了戒行的可貴,也看到了凡夫俗子所欠缺的一種圓融無礙的覺性。

所以,他隨師父頂禮時,極其尊崇,極其莊重。

拜完,師父在那兒收藏舍利子,慧昱則去山洞外麵站著。他沐浴著從吐日峰那兒初露的陽光,久久地傾聽從山外隱隱傳來的鞭炮聲。他知道,這聲音宣告了羊年臘月的結束,意味著他的佛門生涯,也就是“僧臘”,已經有了七載。在從今天開始的第八個年頭裏,自己將有什麼樣的因緣際遇?

七月份,他將在佛學院畢業。畢業後何去何從,他還拿不定主意。他想在疊翠山留下,但那是不可能的。那裏各個寺院的僧人本來就多,再加上到那裏掛單討單的每天都有,所以疊翠山佛協早就做出規定,原則上不準進單,佛學院的畢業生,一般都要回原住寺院。慧昱想,我能回通元寺嗎?不能,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去那兒,成為當家和尚掙錢的工具。

到別的地方找寺院住下,也不算難事。但要是到陌生之處當一名清眾,我真是不甘心。那樣,即使能夠通過自己的修為在僧團中顯山露水,但不知要等多長時間。我不想等,我不能等,我要盡快找到可以發揮個人作用的位置。這不是執著,更不是權欲熏心,我是想將自己在佛學院所學的一切付諸實踐。明若大和尚多次對學僧們講,你們畢業之後,一定要做佛國棟梁,沙門砥柱,擊大法鼓,吹大法螺,為振興佛教多做事情。我能像師父那樣,獨善其身,隻求自了嗎?

這裏的飛雲寺即將重建,是一個十分難得的機會。他想,等到寺院建起,師父住持,我來協助,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這樣我既可以服侍師父,又可以實現追求,可謂一舉兩得。

另外,他也真是喜歡上了這兒。芙蓉山雖說不大,但石奇峰秀,一步一景,真叫人不忍離去。那流雲峽,到了真正“流雲”的時候,將是怎樣壯觀?那長滿山穀的合歡樹,到了綠葉蔥蔥、紅花灼灼的那一天,會給人怎樣的享受?處清涼境,生歡喜心,安身在此,夫複何求!

但師父不答應。他勸說過多次都碰了釘子。這讓他十分煩惱。

“唉!”他站在那裏,暗暗長歎。

山穀裏突然有了人聲。仔細一聽,是一個女人在唱佛號,一聲聲都帶著發力的局促,分明是在登攀。很快,清涼穀的山路上出現了兩男三女,領頭的是一位精精瘦瘦的老太太。

師父從洞裏出來了。他遠遠地望著那幾個人,向慧昱講,這是怡春市的居士們送餃子來了。領頭的女居士叫羅彩玉,原來是小學教師,退休之後去河南一家寺院皈依了佛門,現在是怡春市幾十位居士的頭頭。前年,羅彩玉得知他在這裏住山,領人來拜望,送供養,洞裏的那尊小銅佛就是她送來的。他不想和俗家過多聯係,讓他們今後不要再來,居士們答應了,可每到過年,羅彩玉還是帶人來送餃子。

山道上,羅彩玉等人時隱時現。等他們轉過天竺峰腳再次露臉,已離這兒隻有幾十米遠了。羅彩玉抬頭看見休寧和慧昱,急走過來,大聲喊道:“師父,過年好!”說罷跪下頂禮,後麵的幾個人也隨了她。休寧和慧昱急忙還禮,讓他們起來。

休寧向他們介紹了慧昱。羅彩玉合掌向他抖著,滿臉皺紋笑成了一朵雛菊:“阿彌陀佛!原來休寧法師還有你這樣的高徒!”慧昱笑道:“我哪裏是師父的高徒,不成器的。”羅彩玉問:“小師父多大年齡?”慧昱說:“二十八了,慚愧嗬。”羅彩玉將身子一挺:“你慚愧啥,你是佛學院學生,是僧寶,哪像我兒子,跟你同歲,可就是不入佛道。”說罷指著身後的瘦高個兒青年說:“就是他,藺璞。”藺璞站在那兒隻是微笑。

羅彩玉又向師徒倆介紹另外三人,說那個白白胖胖五十來歲的女人是她的同事紀芬,旁邊一個農村漢子是她的遠房表弟,姓邢,另外那個婦女則是她的表弟媳婦。等她介紹完,藺璞把手中提的塑料保溫桶遞給慧昱,說:“我媽給你們包的餃子,趕快吃吧。”羅彩玉說:“趕快吃趕快吃,不然就涼了!”慧昱合掌致謝,接到手中,招呼他們到洞裏去坐。

到洞裏,慧昱給他們沏上茶,羅彩玉也將餃子分到了兩個碗裏。慧昱摸起筷子說:“師父,吃吧?”休寧遲疑了一下,才把碗端起。餃子當然是素的,白菜、香菇、豆腐、粉絲作餡,十分可口。休寧一邊吃一邊說:“施主一粒米,大如須彌山,今世不了道,披毛戴角還。”羅彩玉笑道:“師父言重啦!為了讓佛法住世,你們舍身出家,俗家弟子就應該好好供養你們!可師父你吃過我們多少?不就是一年一頓餃子麼?”休寧說:“這一頓餃子,也是受之有愧呀。”羅彩玉說:“快別說受之有愧,吃完餃子你得辛苦辛苦。”休寧問:“你讓我幹什麼?”羅彩玉笑一笑說:“你先吃餃子,吃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