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師徒倆吃完,羅彩玉使使一個眼色,除了藺璞,另外的三個人齊刷刷向休寧跪下。休寧問:“你們這是幹啥?快起來快起來!”那三人卻不起。紀芬說:“師父,我們三個打算皈依,想拜你作師父。”
休寧卻默默坐著,一言不發。慧昱知道,師父住通元寺時,說自己曾經有過十二年的俗家生活,二次出家後再不想和俗家有過多的聯係,所以從不收俗家弟子。看來,他今天還是這個想法。
羅彩玉這時嘟嘟嘟嘟,語速極快地講起了他們的事情。她說,紀芬平時喜歡吃肉,她多次勸她信佛戒葷,可她就是不聽,結果前幾天查體查出血糖嚴重超標,馬上就要轉成糖尿病了。醫生告訴她,她這是飲食不節導致肥胖,肥胖又引起了血糖過高。
紀芬說:“羅大姐整天勸我,我還不當耳旁風,現在遭了報應才算明白了。師父你收下我,我好好念佛,再不吃葷!”
接著,羅彩玉又講她表弟家發生的事情:她表弟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六年前到鄭州給人當保姆,後來找了個城裏人結了婚,日子過得還行。二女兒花花去年沒考上高中,也想走她姐的路子,也讓姐在鄭州找了個人家當保姆。誰知那家女主人嫌花花不會照顧孩子,整天打她罵她。花花向姐姐哭訴過,姐姐一邊教她怎樣照顧孩子,一邊讓她忍耐。有一天,那孩子不愛吃飯,花花喂不進去,又不敢把剩飯留給主人看,就把它倒在了垃圾桶裏。女主人回來發現了,抓著花花的頭發就往牆上撞,直到撞出好幾個大包。下午女主人上班走後,花花覺得腦袋疼得厲害,一氣之下也抱起孩子撞他的頭,結果把孩子撞得直翻白眼兒,還連連嘔吐。花花見事不好,就跑去告訴了姐姐。姐姐也沒想出好辦法,就讓妹妹趕快跑回老家藏著。可是,花花剛剛來家,鄭州的警車就到了門口。花花叫他們抓回去,整整判了十五年徒刑,她姐也因為包庇妹妹被判一年。姐妹倆都進了監獄,老兩口天天抱頭痛哭。想想兩個女兒他們難受,再想想那個孩子撞成嚴重腦震蕩,可能要影響一輩子,他們更是愧疚。
休寧聽罷羅彩玉的講述,連聲說:“罪過!罪過!”
老邢說:“師父,俺兩口子早想皈依佛門,好減輕閨女的罪過,可到外地拜師父掏不起路費,聽俺表姐說你在這裏,今天就來了,你快收下俺們吧!”
休寧看著他們,沉吟片刻,說道:“我已老朽,住世不會太久,與其枉擔師父虛名,不如讓年輕人給你們長久而切實的引導。慧昱,你給他們講三皈五戒吧。”
慧昱沒想到師父會把這事推給他,但轉念一想,既然師父恪守自己立下的規矩,那決不能讓這三個人失望而歸。普度眾生,拔苦與樂,是佛子的神聖職責。
他說:“雖然慧昱道業甚淺,但師父之命不可違。羅居士,你看這樣行嗎?”
羅彩玉合掌道:“很好很好!你當他們的師父,休寧法師自然是他們的師祖,都要拜的,都要拜的!”說罷,她讓三位求受皈依者趕快給這師徒倆叩頭。
慧昱起身去佛像前叩拜一番,站起身來,給三個人一一起了法名,然後對他們開示。他住通元寺時見過法澤老和尚授居士三皈五戒的儀規,加上這幾年在佛學院的修習,對這一儀規的含義有了更加透徹的理解,就深入淺出,娓娓道來。他從“四聖諦”講起,講人生苦難之多,煩惱之多,而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嚴守五戒,那便是離苦得樂的不二法門,直講得三位求度者感動至極,熱淚潸潸,連坐在一邊的藺璞也不由得連連點頭。
接下來,慧昱帶三位受皈依者懺悔,受三皈,向他們問遮難,宣戒相,最後發願,回向。儀式結束,皆大歡喜。藺璞說:“慧昱法師,你講得太好了!平日裏我母親勸我信教,老講死後往生西方淨土,你說我年輕輕的,老想死後的事幹啥?聽了你的,我才大體上明白了佛法是怎麼回事。今後,我還要經常向你請教!”說著,就掏出一張名片給了慧昱。慧昱接到手中看看,原來他是一名律師,便說:“哦,你這工作也是在做功德。”藺璞問:“這話怎麼講?”慧昱說:“給當事人爭得公道,讓有罪者受到懲罰,這不是功德又是什麼。”藺璞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
這時,紀芬和老邢一人掏出二百塊錢,往慧昱手裏遞。慧昱往後躲著說:“這是幹啥?”羅彩玉說:“這是徒弟供養師父的,快收下吧。”慧昱說:“這錢我怎麼能要。我在佛學院吃飯不要錢,每月還有一百元補助金,用不著的。”羅彩玉說:“那就給休寧法師!”休寧說:“我自從離開通元寺,就持金錢戒了,前幾天閨女過來,我都沒要她的錢。”羅彩玉吧嗒一下嘴:“我見過多少師父,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好好好,咱們不給了!”
這時,洞外忽然有一個女聲在叫:“休寧法師,慧昱法師,你們在嗎?”
慧昱急忙扭頭說:“在,請進!”
洞口一暗,接著是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進來。大的是雲舒曼,小的是一個五六歲的女孩,生得眉清目秀,活脫脫是雲舒曼的翻版。藺璞一看,向雲舒曼說:“這不是雲局長麼,你怎麼來啦?”雲舒曼也認出了他:“是藺律師呀?你等在這兒,又向我討債是不是?我告訴你,今天我是來看望法師的,隻帶了一斤餃子!”說罷,舉了舉手裏提的那隻保溫桶。藺璞尷尬地笑笑:“局長快別說那事,當律師的,少不了做幾回討債鬼的,請您多多諒解。今天我來這裏,是給我媽開車。”
羅彩玉說:“雲局長,我在電視上見過你。你說要開發芙蓉山,重建飛雲寺,什麼時候付諸實施?”
雲舒曼說:“馬上就幹。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招商引資,有個外地的企業家過幾天就來考察。”
羅彩玉合掌道:“阿彌陀佛,真是太好啦!那樣,我們全市廣大佛教徒就有一個就近的精神家園啦!”
說罷,她招呼兒子和三位新居士:“讓雲局長跟師父說話,咱們走吧!”走到門外,她和三位居士又向送出洞外的休寧師徒倆莊重頂禮,而後才起身下山。
師徒倆回到洞裏,見雲舒曼的孩子正像一隻蝴蝶似地飛來跑去,睜大好奇的一雙大眼睛看這看那。她指著洞壁上放著的佛像說:“媽媽,那是什麼?”
雲舒曼說:“燦燦,那是佛。”
燦燦又問:“佛是什麼?”
雲舒曼說:“佛是一種很了不起的人變的。”
燦燦說:“媽媽也很了不起,媽媽也能變成佛嗎?”
雲舒曼笑了:“傻丫頭,媽媽不行,媽媽變不成佛,這兩位師父還差不多。”
休寧急忙向他合掌:“雲局長,這話折殺老僧!”慧昱也說:“慚愧慚愧!”
接過慧昱遞來的茶碗,雲舒曼看一眼石桌上吃剩的餃子,說:“你看,我來晚了。早知道有居士來送,我就帶點別的。”
休寧說:“局長,你不在家過年,大老遠的跑到這裏幹啥。”
雲舒曼說:“我來給你們師徒倆拜年,也想落實一下,你們到底願不願住持飛雲寺。如果不願意,那我就再聯係別的僧人了。”
休寧沒有立即回答。看他手捧茶碗,垂瞼順目的樣子,慧昱急得抓耳撓腮,但又不敢擅自開口。
雲舒曼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接通後說:“是喬市長嗬?過年好!實在對不起,舒曼應該到府上給你拜年的,至少也要給你打個電話,失敬失敬,這倒叫你先打來了。我在哪裏?在芙蓉山。我來看望一下法師,把住持飛雲寺的事談妥。是,是,舒曼明白。我一定按你的指示辦,好好做工作。好,再見!”
關上手機,雲舒曼說:“老法師,你聽見沒有?我們喬市長非常關心這事,他讓我代他問候你們,希望你們認真考慮一下我們的建議,在芙蓉山住寺弘法。”
這時手機再度響起。她看看號碼,向休寧說:“是孟懺。”休寧立即抬起頭來,看著雲舒曼手中,表情複雜。
孟懺在電話裏先向雲舒曼拜年。雲舒曼說:“互拜互拜!孟姐,你猜我在哪裏?我就在芙蓉山,在你父親的麵前!來,你跟他說話吧!”接著將手機遞到了休寧手中。
休寧遲疑一下,把手機舉到了耳朵上。雲舒曼和慧昱聽他向電話裏的女兒回答一聲“吃了”,又回
答一聲“很好”,接著卻是一聲驚問:“什麼?”再接下來,他聽著聽著臉色變青,最後竟罵了起來:“這個死丫頭!”
把手機還給雲舒曼,休寧便講了孟悔出家的事。他說,孟懺告訴她,孟悔剛到疊翠山的時候給她打電話,說要住在尼庵裏等慧昱,可今天又打給姐姐電話,說她真要出家,打算在尼庵裏長住了。慧昱聽到這些,先是一驚,接著鬆了一口氣,說:“她真要出家,那可太好啦!”休寧卻說:“好什麼好,她是胡鬧!”雲舒曼不解地問:“師父,你不同意孟悔出家?”休寧說:“別人出家是好事,可她出家卻是壞事。雲局長你不知道,男女出家,最忌一個‘情’字。出家的緣由什麼都好,怕就怕感情上受了打擊才出家。這種人,雖然聲稱萬念俱灰,心如死灰,可那灰並沒有死,還有火種深藏其中,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死灰複燃,讓修行中斷。”雲舒曼一笑:“難道說,那賈寶玉出家,也不會修成正果?”休寧道:“你是說《紅樓夢》上的寶二爺對吧?許多人說他看破紅塵,了脫塵緣,遁入空門,仿佛是個榜樣,津津樂道。其實,賈寶玉那樣的風流坯子,即使剃了光頭,披了袈裟,也是佛門一個焦種敗芽,成不了器的。”這一番高論,讓雲舒曼感到十分新鮮。她想,同樣是寶二爺,俗人去看是一個角度,僧人去看則是另一個角度,很有意思。
休寧咕嘟嘟喝光一碗茶,將碗一放,說道:“不行,我不能讓慧昱回疊翠山。”雲舒曼驚訝地道:“他不是還沒畢業麼,就這麼輟學啦?”休寧說:“學業哪有道業重要。與其在那裏受悔悔糾纏,還不如在這裏跟我修行。”雲舒曼轉過臉問:“慧昱法師,你同意嗎?”慧昱說:“我不同意。師父,我的學業不能中斷。最後一個學期還有好幾門課程,都很重要,我必須善始善終。”休寧說:“就怕悔悔不讓你善終。”慧昱說:“她既然住進尼庵,就說明她與佛有緣,說不定會慢慢醒悟。再說,尼庵自有清規戒律,哪能讓她隨便往外跑?她即使去找我,我不見她就是了。”雲舒曼給他幫腔道:“休寧法師,慧昱說得有道理,你不用過分擔心。等他畢了業,你讓他過來跟你同住飛雲寺。那孟悔怕你,她敢找到這裏來?”慧昱說:“師父,咱們就照局長說的做,好不好?一旦畢了業,我馬上過來。”休寧思忖片刻,終於說:“好吧。為了把你護好,我就答應局長。”雲舒曼將雙手一拍,興奮地道:“謝謝老法師!等飛雲寺建得差不多了,我就向宗教局提議,讓休寧法師當方丈,讓慧昱當監院,你們再去招募一批僧人。這樣,寺建成了,僧人也有了,芙蓉山的軟件硬件就都齊了!”
又說了一會兒話,燦燦拉著媽媽要去外麵玩,雲舒曼便向師徒倆告辭,走出了獅子洞。
送走雲舒曼,慧昱歡歡喜喜向師父說:“咱們終於有了安身之地啦!”休寧卻淡淡地道:“世事無常,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了。”
慧昱對師父這話並沒在意。然而過了十來天,佛學院將要開學,慧昱正準備回去,事情真是有了變化。
那天上午,他從山洞角落裏揀了一些黃精,打算洗好煮熟,留給師父吃幾天。但他端著盆走到羅漢榻旁邊時,看見大悲頂前麵站了幾個人,正對著飛雲寺遺跡指指劃劃,其中有個女人是雲舒曼,另外還有一個僧人。慧昱想,這肯定是在做規劃,要重建飛雲寺了。他一邊在心裏猜度,一邊走向溪邊敲開浮冰,就著冰下汩汩流淌的溪水,洗起了黃精。
等把黃精洗完,走上溪坡,那幾個人已經下來了。“慧昱!慧昱!”他看見,那僧人一邊喊一邊向他急走。他仔細一看,原來是同學覺通。覺通身後,則是他的父親郗老板。
覺通走到跟前笑嘻嘻道:“慧昱,沒想到咱們在這裏見麵吧?”
慧昱說:“你怎麼來啦?”
覺通滿臉得意:“怡春市請來的呀!”
雲舒曼走了過來。她神態有些尷尬,向慧昱說:“真想不到,覺通法師竟然是你的同學。”
覺通說:“我和慧昱不光是同學,還住一個宿舍呢!”
另一個黑臉男人說:“這麼巧呀?芙蓉山真是佛光普照,把你們兩位佛學院的高材生都招來了!”
慧昱說:“慚愧慚愧,哪裏是什麼高材生。”
覺通卻毫無愧色,扛著一張胖臉咪咪笑。
雲舒曼指著郗化章說:“慧昱法師,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明洲運廣集團老總郗化章先生,覺通法師的父親。”
慧昱笑了一笑:“我們在佛學院見過麵。”
郗總一臉矜持地衝他點點頭。
覺通說:“慧昱,我和我父親通過考察,發現芙蓉山是個好地方,決定馬上投資開發,今天下午就簽合同。等飛雲寺建起來,我來當住持。學兄畢業後也來這裏吧,我保證虧待不了你!”
聽了這話,慧昱大為吃驚。他看著雲舒曼,一時說不出話來。
雲舒曼對那個黑臉男人說:“程縣長,你先帶郗總和覺通法師下山,我去和慧昱法師的師父說幾句話。”
覺通拍拍慧昱的肩膀:“慧昱你先考慮一下,咱們回學院再細談。”說罷,隨程縣長和父親走了下去。
雲舒曼和慧昱向獅子洞走去。隻走了幾步,雲舒曼停住腳說:“慧昱法師,我真不知怎麼跟你和你師父說,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慧昱忍住一腔怒火問道:“雲局長,你忙著招商,招來的就是那爺兒倆?”
雲舒曼說:“是這樣:我們怡春市年前在南京搞了一個招商項目洽談會,其中就有芙蓉山開發這一項。可是,對這項目感興趣的不多,真正有意投資的隻有明洲郗老板一個人。我邀請他來考察,他今天終於來了。他投資的事是決定了,但附帶了一個條件:飛雲寺建起之後,隻能讓他的兒子當方丈。我已經跟你們師徒倆談過,讓休寧法師住持,你來協助的,可萬萬沒有料到,會招來一個兒子是僧人的客商……”
慧昱冷冷地道:“這樣挺好。山是你們的,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和師父無所謂。”
雲舒曼的笑容更加生硬:“真不好意思。我們怡春市和芙蓉縣財政都很緊張,拿不出錢來開發這山,不得不遷就他們的某些要求。”
慧昱低頭合掌:“阿彌陀佛!請局長不要再說了,客商還等著你簽合同呢,你快去吧!”說罷轉身就走。
雲舒曼追著他道:“我得跟你師父也說一說……”
慧昱說:“不必了,局長請回吧!”
雲舒曼隻好停止了腳步。
慧昱回到洞裏,滿腔悲憤地向師父講了這件事情,又講了覺通的德性。休寧聽罷仰麵長歎:“唉,佛祖嗬!佛祖嗬!怪不得您在世的時候就預言:但由出家弟子無正行故,令正法滅!我因通元寺隻問金錢,忙於經懺,才抽身逃離,沒想到尋了個芙蓉山,還沒把石頭坐熱,又迎來了借佛撈錢之人!佛祖嗬佛祖,你讓我到哪裏找清淨之地呢!”
秦老謅的謅:羅漢榻
咱們都看過《西遊記》,都知道唐僧去西天取經,可沒有幾個人知道,去西天取經的還有一個唐僧。這人是哪裏的?是芙蓉山的。
話說唐三藏取經,辛辛苦苦十四年,回來之後皇上高興,舉國歡慶,這裏的一個奉梵和尚心想,佛祖的經書多得很,唐三藏隻是取回來一小部分,我也去一趟天竺國,再取一部分回來。想到這裏,他就在寺裏宣布了這一計劃,並在佛前發了大願。全寺僧眾都說他了不起,隆重為他送行。
這奉梵和尚是一個人上路。那時候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都已經成了佛,沒有人再給他保駕。他不在乎,背了行囊,拄著禪杖,一邊化緣一邊向西走。當然,他也經曆了千山萬水、千難萬險。寶象國過去了,烏雞國過去了,車遲國過去了,可是到了女兒國他沒過去。為什麼?他不像三藏那麼堅定,讓那裏的女人稍稍一糾纏,就掉進了溫柔鄉裏出不來了。
奉梵在女兒國住了整整三年。這天他拿著鏡子一照,發現自己已經兩鬢斑白。想想自己是發了大願去取經的,竟然在女兒國偷歡纏綿三年,真是墮落得可以了。他決定,無論如何不能再荒唐下去,得繼續趕路,就不辭而別偷偷跑了。哪知道,他身子早叫女人掏空,上了路兩腿發軟,再也走不動了。奉梵和尚想,看來我去不成天竺國了,我回東土大唐芙蓉山吧。這個念頭一出,立馬有一股黃風刮來,把他輕飄飄地托起來,沒過多久就把他送回了這裏--修行就是這樣,向前進特別特別艱難,向後退特別特別容易。
他回到芙蓉山,師父問,師兄弟也問,說你取的經在哪裏?他沒有臉麵再在寺裏住,就一個人住到寺前一塊石頭上。他把石頭西邊的山峰稱作天竺,白天向它跪拜懺悔,夜裏就睡在石頭上麵。石頭上麵有兩個膝蓋印兒,還有一個人身印兒,都是他留下的。奉梵和尚在上麵住了幾十年,最後死在了這裏。人們說,這和尚雖然沒經受住考驗,沒取來真經,可是回來之後懺悔到死,也真是了不起。他沒能像三藏那樣成佛,但也稱得上一個羅漢,所以就把那石頭叫作“羅漢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