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徐明梅也是在回鄉祭祖之列的,縱然十分不舍和季氏分開,回了院子也老老實實地準備起來。沒想到衣物都已經打包好了,到夜裏徐老太太那邊又傳過話來,念在她年幼,離不得母親,也不必跟著徐家大小回鄉了。
徐明梅知道這消息險些高興得要跳起來,不想季氏聽了婆子的傳話,反而失望地歎了口氣,拿指頭點了她罵道,“笑笑笑,就知道傻笑。還指望你能在祖母麵前多親近些,也好為我們這一房好好爭些臉麵回來,哪知道你這麼不爭氣,一點都不得你祖母喜歡。”
徐明梅一張小臉上喜色頓逝,呆愣愣地看了季氏一眼,神情麻木地垂頭聽著季氏嘮叨不絕的數落,顯然早已習慣了。
季氏正說著女兒,外頭婆子忽然來傳話,說是大奶奶來了,隻好停住了,讓丫鬟帶著徐明梅自回屋去。賀蘭氏這次來,必定是來轉交管家的事宜的。季氏心中歡喜,趕緊讓奶媽子去備下茶水,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兩鬢,自覺無誤後才定了心神,擺好了架勢等著賀蘭氏進門。
賀蘭氏下了夜還往二房來,的確是為著管家的事情。到明天她恐怕也抽不出空隙,索性將事情理了理,拿了小庫房的鑰匙便來找季氏。
正巧徐明梅從季氏房裏走出來,碰見了賀蘭氏和她身邊的薛婆子,規規矩矩地朝賀蘭氏施了個禮,“大伯母好。”
賀蘭氏向來喜歡她,不單單是因為她和自家薇兒格外要好的緣故。徐明梅作為徐家的女兒,卻也是最不像徐家人的一個,單純善良,性子又寬和,比著三房和四房的幾個女孩都要可愛許多。
像她們這樣自小在算計中長大,心眼密過篩的人,對上宛若一張白紙的孩子,總是會不一樣些。賀蘭氏柔笑著扶起她,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好孩子,都是自家人,不必這麼多禮。明薇跟你一同留在家裏,你比她大一歲,大伯母便將她交予你了,你可得替大伯母好好看著她,別把心給玩野咯。”
徐明梅笑著應下,心想就七妹妹那小老頭的性子,才不會出去瞎玩呢。知道賀蘭氏是來見她母親的,徐明梅懂事地往邊上一讓,看著賀蘭氏進去了,才跟了挽風往醉星居回去。
季氏之前還埋怨過大房的不厚道,送徐明薇進宮做公主伴讀的事情從頭到尾都瞞得緊緊的,一點風聲都不透,分明沒有將她當成是知心的。枉她平日裏還當賀蘭氏是個好的,也算是錯看了,一時又不禁思量著等會賀蘭氏進來她該如何如何,要不要在話語上噎她一下……還沒待她想清楚,賀蘭氏身邊的薛婆子告了聲罪,便打著簾子讓了賀蘭氏進來。
隻聽得一陣珠簾淅淅瀝瀝的碰撞聲中,賀蘭氏那張標誌性的臉映在了燭光當中,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便是季氏這等看慣了她美貌的人,都在賀蘭氏走過來的瞬間,被驚豔得呆愣住了。
她若是男人,哪裏舍得放著這樣的美人不寵愛憐惜,舍珠玉而就瓦礫呢?季氏一想到大房後院裏亂七八糟的女人並不比自己房中的少,心裏忽然又起了同理心,將之前對大房的埋怨通通都忘掉了。
賀蘭氏已經習慣了眾人看待她的目光,淡淡一笑,將一個多月左右的管家銀子一一細數了遍,家中廚房如何做,瓜果鮮蔬又是哪家慣送的貨,如何結賬,下人的月錢又該怎麼發放,以及徐家交好的幾家最近又有什麼紅白事要注意送禮或避諱的……諸多繁瑣的事情聽得季氏腦袋瓜子都不夠用了,連忙喊了奶媽子回來,讓她在邊上一同聽著,覺得重要的還特地央著賀蘭氏拿毛筆寫了,幾人折騰到快子時,才算是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等到賀蘭氏和薛婆子走了好久,季氏都已經上床準備睡了,還隱隱有些激動,心情平複不下來。
平時她看著賀蘭氏管家那叫一個威風,家裏大大小小的管事和婆子,不管是得臉的還是不得臉的,到了賀蘭氏跟前全是一個樣,低頭恭敬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