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子眼看離轎子越來越近。此時轎子裏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家仆趕忙從腰間拿出手帕，打開小窗遞到裏麵去。
“大人，這有幹淨的手帕，您用它擦擦汗吧。”
“見州姨娘！這樣下去怕是不行，我著急先走一步，您跟醫叔慢慢來。”
年輕女子的聲音透過狹窄的窗縫傳入河覽的耳朵，這個聲音令他不禁一怔，接手帕的動作也頓了一頓。一方麵是因為聽到了“見州”二字，但更重要的是這女子的聲音他並不陌生。兔子一般輕盈的腳步聲，且速度的動作。他近日定是見過此女！
“哇！真美。”
是萬秀的聲音。他是看到方才路過的女子才出此感歎，萬秀接著又小聲開口說道：
“我親眼看到那衣服燒得隻剩下灰了，現在可以走了。”
“萬秀，你可看到了方才路過的女子？”
“是的看到了，請問怎麼了嗎？”
“之前是否相識？”
“不是，小人是頭一回見。”
“是麼？”
“當然了，如此貌美的女子，若小人曾見過但不記得的話，枉為七尺男兒。”
家仆聽畢給了萬秀一記暴栗。
“小小年紀竟然如此口無遮攔。”
“哎呦！一來，我這年紀有妻室的人都占半數了，怎能說我是口無遮攔呢？二來，您從剛才起就老是對我動手，別看我這般模樣，我也算是個貴族啊。”
家仆聽完大驚失色，立馬在比自己年紀小的萬秀麵前垂下了頭。
“哎呦！多有得罪，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無妨，我心胸寬廣，猶如大海。”
剛剛還大聲哭喊的小鬼頭，現在卻刻意壓低嗓音講話，這讓家仆心裏有些不舒坦卻又無可奈何。畢竟自己不過是良民出身的平民，比起貴族出身這腰杆子直不起來。
再度起轎，身著長袍的年輕女子早已不見了蹤影，隻看得到身材略微健碩的女人與疲憊不堪的男子，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河覽急忙說道：
“萬秀！你可還記得冬至那一晚我們遇到過的女子？”
“怎麼可能不記得呢。若不是那乞丐，就不會發生這次的事了。該死！真是想到就生氣！”
“你說那晚撞到的是乞丐？”
“是啊，豈止是乞丐？那人簡直是乞丐中的乞丐！”
“當真如此？所以剛才路過的女子不是她？”
“欸？難道您認為那二人是同一人嗎？絕對不可能，小人可以保證。”
若是親眼所見後的篤信，那便不會錯了。畢竟親眼所見肯定比親耳所聞要靠譜。
“許是我搞錯了，事不宜遲，快回府吧。”
轎夫們抬起訓練有素的腿，邁著一致的步伐開始跑了起來。隻是這一跑，難免導致顛簸。河覽雙目緊閉，耳畔一直回蕩著冬至那晚遇到的那女子的聲音。而這聲音與方才那過路女子的聲音交織在了一起。
“萬，萬秀，慢一些……”
能夠感覺到轎子裏的人在忍住不嘔。
“大人您很難受嗎？”
“嗯，確實不大舒服。”
“請大人稍微忍一下。勞駕大夥走得穩當些。”
家仆歪頭表示不解。依他所有的見識來講，書雲觀的視日或是日官稱不上貴族，但眼前的視日對貴族卻不用敬語，反倒是貴族對他十分尊敬……這豈不怪哉？這世上曾幾何時以年齡排輩分，而不是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