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水墨以假示——問答李綱
藝術與財富
《藝術與財富》 筆是水墨畫最重要的工具,你卻把筆都丟掉了,為什麼?
李綱 從高度上審視幾百年來產生的流派,我可能不能再像往常一樣畫下去了。筆是中國畫最重要的工具,而把最重要的扔掉了,新的語言的轉換也就誕生了。基於這種勇氣,我做了各種實驗,我其實用的是最笨的辦法。在這個過程中間,反反複複的折磨,調整關係,解決矛盾,強調問題,削弱問題。我們都是飽受傳統文化教育的,所以,不管怎麼做都不會偏離,東方意境終會情不自禁地湧動出來。
《藝術與財富》 現在的創作與你早年的教育會產生背離嗎?現在的圖示是什麼時候形成的?
李綱 三歲定一生,對水墨的駕雙,是我從小就建立的繪畫理想。對水墨的緣分牽引我走到這一步,冥冥之中,我還是要回到水墨,這是必然的。2009年來北京之前,就形成了這樣的圖示,但整個結構深度還沒有這麼完整,沒有這麼自信,現在的圖式就比以前肯定、飽滿。
《藝術與財富》 你會擔心別人看不懂你的畫嗎?
李綱 我嚐試了很多方式和材料,最後純粹用墨和宣紙,其他綜合材料做輔助。因為很多材料用多了,就容易變成裝飾畫。藝術語言的形成與裝飾畫勢不兩立,裝飾畫是用你現有的審美習慣來遷就觀眾,觀眾覺得什麼是美,你就往上麵貼什麼。有創造性的藝術是不應該這樣做的,藝術圖示應該是充滿個性的繪畫語言。
《藝術與財富》 你的作品都是很抽象的,很挑戰觀眾的審美習慣,我們如何來欣賞?
李綱 繪畫是不好解釋,也是不能解釋的;如果可以解釋,就不是繪畫語言了。我覺得抽象藝術和具象藝術是沒辦法分開的,它們殊途同歸,表達的都是一個假示。你麵對的就是一張紙,你假示裏麵有個空間,空間裏放著一個蘋果;也可以假示裏麵沒有空間,假示它隻是一種情緒、一種狀態,這就是抽象的,而它直接更接近藝術的本質。從古到今的審美習慣,導致具象和抽象拉得這麼開。文藝複興時期,所有的藝術形態都是為神服務的,為一個教育意義。不是沒見過神嗎?那畫一個神出來,便形成一種審美習慣。照相機的發明,使古典主義被忽略了,但唯一不能忽略的是想象。藝術存在的意義在哪裏?思考這個問題,藝術觀就出現偏差了。這個問題放到音樂裏麵,不需要解釋,放到繪畫裏為什麼那麼難?是我們的審美觀太頑固了。音樂很抽象,它就是音符,你會懷疑那不是音樂嗎?這麼反過來一想,就通了。這個音樂太好了,覺得很舒服,聽了產生莫名的向往,那這個藝術家的任務就完成了。繪畫也是如此。
《藝術與財富》 接下來會有哪些創作計劃?
李綱 基本上做的跟目前做的一致,會在某個方麵做些探索。我最近做了一批彩色的,這些符號都是隨機的,裏麵有一定的規律,在秩序裏頭找到無序,在無序裏頭建立秩序。但是,這批作品還都不大成熟,下一步我會完善它。它的媒材很美,墨都是自己調的,使媒材更加適合自己,是無形之中產生作品的個人符號。
《藝術與財富》 在你看來,藝術家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李綱 為什麼石濤畫得那麼好,八大畫得那麼好?因為那個時代的社會背景相對現在,安靜的,有非常高的情懷。我們回不到那個時代,我們還跟他一樣畫,有意義嗎?現在是便捷而通達的信息時代,在這種語境下,你的藝術和價值,還和原來一樣嗎?是不是有一種可能性,是不是有一種解讀,有另外一套審美的標準?我想,這是我作為藝術家思考和存在的意義。在這個泱泱大國,在源遠流長的水墨體係裏,哪怕你提出一點點可能性,都是有意義的。你不可能改變整個形態,但必須有自我犧牲的精神,從你自身去踐行。潮汕文化是廣東文化的一個支流,既有自己的革命精神,也有革命的不徹底性。這也是我要警醒的,也是我的劣根性。所以,時刻提醒自己,我的藝術是為了什麼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