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後的戰場,鋪滿了層層疊疊、橫七豎八的屍首,絕對可與傳說中的煉獄相媲美。目及之處,時不時還能掃到半隻胳膊、一條殘腿,甚至是屍首分離,乃至近乎被腰斬了的血肉……
從未經曆過戰亂,所以再次睜開雙眸的蘇璟,對著滿眼的血腥,隻覺得這是超脫實際而又荒唐無語的一場夢靨。
而事實上,蘇璟自己亦完全不知這是怎麼發生的!
不過是眨眼的瞬間,卻已然換了個世界。
隻是,意識剛一回籠的蘇璟,在瞬間入目的便是此般情境,措不及防……
她心慌意亂地掙紮著、顫顫從血汙中爬起,毫無生氣的雙眼緩緩閉上,卻幹澀無淚。
對於生在和平年代的蘇璟而言,說不害怕那絕對是騙人的!
可上天真是待她不薄,從小便被譏諷麵癱的人,現下,麵上卻是絲毫看不出丁點的惶恐。
試想,一個隻有五六歲般大的稚子,就那般突兀地從死人堆裏緩緩立起,卻未露出絲毫驚駭之情,有的隻是迷茫、無奈而後蒼涼,誰人見了能不驚憾。
然,此情此景卻正落入剛剛趕到的老者與青年眼中。
兩人身上均著著一襲袈裟。隻那青年卻是未曾剃度的,一頭墨發在風塵後顯得有些淩亂,卻絲毫也不顯得突兀,好似他本就該如此。
老僧抬手撫了撫自個兒光滑的腦袋,戲謔的瞧了眼身側的人,微眯了眯眼,便盯向了遠處那個血色的小身影。
簌簌無聲,那單薄的血影猛然間到了下去。卻在再度碰到那腥味撲鼻的接觸麵時,一雙看似柔韌卻爆發力十足的胳膊以極迅猛的力道穩穩地接住了她……
蘇璟失血過多的身體早已不聽使喚,意識消逝之際,卻是撞入了一對意味幽深的眸子中。
那廂,老僧驀地眸光一緊,這老小子竟是入世了!——
煩修習慣性地撫了撫自己光禿禿的腦門,一臉糾結地丟下指間的一枚黑子,隨即一臉興味地看著對麵始終淡然的人兒,心下不禁誹咐,什麼時候他才能在這張死人臉上看到別樣的表情呢?對此,煩修已然期待了有二十餘載了……
對首,正襟危坐的未淨絲毫沒有拖泥帶水地往棋盤上落下一粒白子,生生揭下了對方一整片黑子。
煩修頓時鼓起了兩包子,雙手速速拉住未淨的袖口,“等等等等!人家剛剛手一抖,不小心落錯地了……”
“落子無悔。”未淨目不斜視,巧勁擺脫了去,即將那黑子撒進了一旁的棋缽裏。
煩修苦著臉,弱弱的暗自生著悶氣,不期然,對上了對岸倚坐在回廊側簷上的小小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