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國。
已是三月初,陽光正好。
湧流的河邊,微涼的河水裏浸著我的雙手,許是涼水讓我更加清醒。
將洗好的衣服放回盆內,剛要起身時便聽到與我一同洗衣的薰然的尖叫“那…那是什麼!”
我順著薰然指的方向看去,隱約瞧見上流水源處,有玄黑的物體,伴隨流水奔湧而下。
薰然嚇得顧不上正浣洗的衣物,扔下搗衣杵,便躲在我身後。
我自然也被嚇到了,甩下搗衣杵,欲往那裏走去。剛抬步時,薰然拉住了我的胳膊“子…子珺…你還是不要去了…好嚇人的。”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那玄黑的物體,他漂流在淺灘處,停在了岸邊。
我大著膽子往前走去,走的很近時才發現那是個人。
“子珺?你沒事吧?那是什麼啊?”薰然大聲問道我。
我回頭看向她“是…好像是一個人。”
薰然似乎更害怕了“子珺啊,你快回來吧,是人就更不要管了,萬一攤上麻煩可怎麼辦。”
想來想去覺得薰然的話有道理,可又覺得不能就這樣放棄一條人命,萬一他還活著呢。
我鼓起勇氣,用力拉扯著玄黑的衣物,將男子翻過身來。探手去尋他的鼻息,鼻息微弱,身上的體溫也是溫熱著的,說明他還活著,我就更應該救他。
我快步慢跑向薰然“薰然,幫我一把。”我拉著薰然的手欲往前走去,薰然用力的往後退了兩步。
“不…不!我不去,我害怕。”我剛要再說什麼時,薰然掙脫開我的手便跑走了。
我無奈的歎了歎氣,快步走回男子身邊,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男子扛回岸上。
我大口的喘氣,自知多耽誤一會,男子就會有生命危險,忽然想起家裏還有前幾日拉容姑屍體的馱車,便趕忙快步跑回家去,拉著馱車來到岸邊。
我小心快速的將男子抬起,置於馱車後,顧不上滿手染血,便拉著車往回家去,幸好家離河邊不遠。到了家中便刻不容緩地將男子置於榻上。
我一時之間也顧不得男女之禮,想幫男子將外衫除去,避免著涼。玄黑的外衫褪下,純白的裏衣被豔紅的鮮血布滿,許是因這河水的浸泡,血色漸淡。
怔了一番,忙為他揭去浸濕的裏衣,鮮血汩汩是從他的腰腹間滾出。
我忙去櫃旁拿藥箱,此時不得不感歎當初跟著容姑血了醫術,若不懂醫現在不知還要多麻煩。手忙腳亂的為他上藥、止血、包紮,看著榻上的男子臉色不再如剛才般慘白,腹間也不再向外淌血。預示著,性命算是保住了,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我這才打量著眼前的男子,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臉俊美異常,這樣的臉,女子一看見就會沉陷吧。雖是身上有傷,可明顯感覺到器宇不凡。
我回過神,忙出去采集草藥,采到天快黑之時,才收集完,心裏一直掛念著家中受傷的男子,便很快的回了家,見男子還是昏迷,我微微蹙眉,他…何時才會醒?
我也顧不上餓著的肚子,把白天采集的草藥放於藥壺中,將藥壺置於爐火之上,慢慢煎熬。
我坐在榻旁,看著男子,累的竟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快亮了,我便連忙去盛好湯藥,放置榻旁,便出門準備采集今日的草藥,剛要準備出去時,便聽到屋內瓷碗掉落的聲音,我微愣一下,便趕忙回到內屋裏去。
榻上的衾被零亂,俊逸的男子,扶著桌邊一腳,吃力地站起身。
我忙上前扶他,他卻反手緊緊握住我的手“你是誰?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我這是在哪裏?”
我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讓他接連的三個問題弄得一時錯愕“你…你先回榻上去吧,不要再弄裂傷口。”
他對女子的碰觸本是厭惡,但不知為何,這名女子纖柔的小手,竟讓他在黑暗中得到一絲溫暖。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為什麼我眼前很黑?”男子任由她扶著回到榻上,開口問道。
我愣了愣,他…是失明了嗎?許是聽我良久沒有回答,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似自嘲般說道“我…是瞎了嗎?”
我抿了抿嘴,安慰他道“你不會瞎的,會好的。相信我,即便窮盡我所有,我也會讓你痊愈的。”
他聽見如此的話語,竟失了從前般的冷漠,啟口說道“好。”
我扶他慢慢躺好,伸手為他搭脈“隻是體內有淤血沉積,壓迫穴位通暢,才使得眼睛暫時失明。我會想辦法讓你好起來的。”
我又去重新舀了一碗溫熱的湯藥“喏,先喝點湯藥吧。”
他伸出手摸索著,我坐在他身側開口道“還是我來喂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