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奈何願相忘,死生遠彷徨(2 / 2)

究竟幾家歡喜幾家愁啊。

時間的長河中,任何一個人或是一件事,最終都隻有一個結局,就是被遺忘。一個個三人成虎的言論都隻會淪為人們茶餘飯後的一句閑話而已吧。

又是一年冬去,春來思緒,仲暮間,清明時節。

南都郊外亂葬崗。

柳絮拂過紛亂的墳頭,在一個明顯整理過的土包前,立者一塊簡陋的墓碑和一道瘦削的身影。

“真是傻丫頭啊!”

女子眯著的眼睛裏流出了晶瑩的淚水,摩挲著歪扭著的木質墓碑上歪歪扭扭的字跡“清妍之墓”,上麵的“雪”字似是被胡亂地劃掉了。

雪氏是罪人嗬!連姓氏都成了禁忌。

女子顫巍巍地蹲下,伸出手,拔了墓碑旁的雜草,想要修改碑上的文字,卻發現根本沒有力氣。

“顧先生,可否幫我一個忙?”女子的聲音仿佛輕不可聞。

身旁的素服男子淡淡地應了一聲。

素服男子頭戴鬥篷,垂下半尺灰紗,容貌模糊。

“多謝!”

不久,墓碑上出現了全新的字眼“屈氏靈筠之墓——姊練殤泣立”。

“靈筠,我該如何是好呢?”

女子靠坐在墓碑旁,低語喃道。

城外茶棚。

午後,熙攘的人流逐漸散去,行人三三兩兩地坐在路邊的樹下,或是坐在茶棚裏,叫上一壺普通的茶水,談論著道聽途說來的趣事。

絢麗的春光依舊宜人,和昨日並沒有什麼不同。

練殤和顧尋也在茶棚中小憩。

練殤摩挲著手中已涼的茶杯,顧尋端上來一碗藥,麵對練殤微凝的目光,開口問道。

“練姑娘,不知今後有何打算?”

“去東原,尋一位朋友。”

練殤就著邊緣小口地飲著,仿佛感受不到碗中的苦澀。明明身體顫抖得必須倚靠著桌角才能坐著,卻還斬釘截鐵地說著。

“練姑娘,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不適合遠行,否則——”

顧尋欲言又止,卻又不言而喻。

幾月前的一劫,已使她的身體如破敗的風箱一樣,羸弱不堪。

顧尋隱晦地說過,一切就看天意了。

從此,世上再無雪清妍,隻有苟延殘喘著的練殤。

“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顧尋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湊到嘴邊輕啜一口。

“是啊,我們之間有個約定!”

練殤緊握著懷中淩寒的玉佩,就是因為玉佩發出的隱約光亮,顧尋才會發現水中的練殤。也許冥冥之中淩寒在保佑著她,使懷抱必死之心的她得以生還。

十年前,為了完成對父親的承諾,她以女子之身撐起雪氏的家業,不料卻被叔父乘虛而入,奪去大權,敗光了家業,還讓朝廷尋得由頭,步步緊逼。

最終,樹倒猢猻散,原本勢力龐大的雪家在一月間轟然倒塌。她不能以族長之名光耀門楣,卻要以族長之名承以滅族之罪。

現在,孑然一身的練殤想要縱容一下自己,去完成昔日對淩寒的誓言。

想著能見到淩寒,練殤半眯著的暗淡眼眸也不禁閃爍著喜悅,給僵硬的臉龐增添了幾分色彩。

“既然姑娘執意如此,顧尋便陪姑娘走一趟,東原皇室秘寶太和溫玉或許可以緩解姑娘的傷勢。”顧尋思慮良久,作出了應答。

“如此便多謝先生!”

練殤的語氣越來越輕,仿佛下一刻便會徹底消散。

“無妨,東原有顧尋故友,此番便去拜訪一二,也算一舉兩得。”

顧尋轉眼望去,身側,練殤禁不住寒熱交迫和心緒的折磨,已然昏厥過去,手心,嘴唇都是鮮血淋漓,難為她還雲淡風輕地與顧尋交談。

“抱歉!無法替你緩解傷痛。”顧尋歉然地望著練殤,感受著她堅毅的心,一向淡漠的顧尋也不禁動容。

清風依舊,輾轉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