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熙窘迫至極,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鎏金的藝術窗格中,輕輕送來夜晚清新的氣息。
慕容流觴靜靜看著她,眼裏看不出悲喜的情緒,眸色中似乎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沒有幾個人會把小孩子的話當真,但是他慕容流觴卻烙在了心底,一烙就是十多年。
活在幽暗孤獨中的十多年啊,那一句話,是他唯一的陽光。
如果沒有那句話,也許他早就選擇了死亡吧?
他就是個懦夫!貪戀這一抹紅塵,哪怕隻是擁有唯一的一線陽光,都不肯真的落進那萬劫不複的九幽黃泉。
“對不起……”
蘇明熙喃喃片刻,最後隻說出了這三個字。
她還能說什麼?
該麵對的自然要麵對,該說對不起的……也自然要說對不起。
話一出口,蘇明熙心裏微微一輕。
終於挑明了……長痛不如短痛,該停頓的腳步還是讓他停頓吧!
“沒有對不起——”
慕容流觴淡淡一笑,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茶杯,輕啜一口茶,而後微微轉著茶杯幽幽道:“其實我知道小時候的話不作數……”
話是這麼說,可是他卻突然覺得這茶水有些苦澀。
“人都是會變的……就像媽媽也說過最疼我,可是車輪滾過來時,她推出了哥哥,留下了我——”
慕容流觴半垂著長長的睫毛,掩下眼底無盡的傷感,眉目如畫的臉龐上卻依然清淡平靜,聲音幽幽又道:“所以,我已經習慣了被遺棄——”
蘇明熙握著茶杯的手一抖,幾滴茶水濺出來,滴落在桌上,暈出一片淡淡的水暈。
慕容流觴跟慕容家的關係,這個她問過顧天墨,顧天墨跟她說起過這一樁往事。
聽到這件事時,她心裏別扭難受了半天。
這事不放在自個兒身上時,很少有人能體會到這種情殤。可是偏偏這種情殤,不是冤,不是仇……無法排解。
人生在世上,第一重保護信任就是來自對自己的父母。
被父母遺棄,會讓人感受到整個世界的幽暗冰冷。
更何況,慕容是被遺棄在滾滾的車輪之下。
那一瞬間,無情的車輪隻怕霎時碾碎了小小的他的一切驕傲和幸福吧?
心結啊……
那自己違背小時候的諾言,放棄了他……豈不是更加重了他的這種情殤?不解開他的心結,他將永遠無法排解這種情殤。
蘇明熙一念至此,眸色不由微微一閃。
“慕容——”
蘇明熙忽而輕輕叫了一聲,看著慕容流觴微微訝異的眸色,低低道:“你死過麼?”
慕容流觴眼光一震,道:“什麼?”
“母親早死,又被父親拋棄——到了最後,全身皮膚潰爛,身纏惡疾還被人追殺……刀子捅進身體,一刀又一刀……”
“血流的到處都是,體內的熱氣一點點流逝——汽油潑在身上,烈火騰起,焚燒整個軀體——都能聽到血肉在滋滋作響……”
蘇明熙清清淡淡地低低說著,語氣幽冷的像是浸透了黃泉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