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到了朋友家,花靜一直超支的體力開始反噬,她倒榻上呼呼大睡。夢裏她第一次夢見了路寒,他們相依著坐在小河邊,看著遠處的風景和更遠處的夕陽,夢裏他們的頭發就這麼從黑色看到了白色,他們的軀體越看越小漸漸佝僂。夕陽一直停在那裏,柔和的夕光一直像母親的手一般輕輕摸它們。那夕陽仿佛是他們愛情的象征,知道他們一起死去,一起相視而笑闔上眼睛,它一直在那裏沒有落下。花靜夢境裏最後看到夕陽很紅很沒,就像她小時候巴巴看著的店裏的那件自己買不起家裏不會給她買的小連衣裙,一樣紅一樣美。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了,夕陽正穿過窗戶輕輕照到她的臉上。她飯也沒吃,直接趕回了家裏,她現在最想見路寒一下。這種心態好比媽媽給小女兒買了一個很漂亮的玩具,小女孩放學回來首先衝進房間看看玩具還在沒,上學的時候一直心神不寧深怕玩具被人抱走或者自己跑了。
回到家沒有往日的溫暖,沒有丈夫溫暖的微笑,沒有香噴噴的飯菜和優美如水的音樂,隻有一地觸目驚心的狼藉。
花靜連續接到兩個電話,她臉上恐慌的神色加濃。
一個朋友是她對路寒撒謊去敘舊的那個,和她說昨晚她老公走錯路來這裏找她,聊了一會。這個朋友想起她們好久沒見了,邀個時間見見吧。花靜敷衍了幾句掛了,後麵這個朋友說了什麼她完全沒聽進去。
第二個朋友緊接第一個打來,先問她兩夫妻最近有沒鬧什麼大矛盾。花靜說沒有,朋友遂向她告密她的老公昨晚好像喝醉了一般在街上到處亂竄,那時候朋友有急事,沒能過去看看,後來忘了這件事,今天忽然想起趕緊向她報告。最後這個朋友說從沒見路寒這麼喝酒的,怕是出了什麼事了。朋友放低聲音說現在的男人都靠不住,說不定你家那個外麵有了什麼私情,被甩了之類,你可要多小心多提防。
花靜不禁啞然失笑,朋友無端加給丈夫身上那些,恰恰是自己身上的。如果朋友現在知道自己正是她知道所痛恨的那種人,不知她臉上會做何表情?
這麼一來花靜便分析出前因後果,風言風語再所難免,路寒本來有些懷疑自己,去朋友那裏確認自己說得完全是謊言,一定認定自己外麵有私情。自己確實有私情,現在沒有了,但那些始終是事實無論人的主觀如何,不能抹殺和忘記。花靜猶豫該如何和路寒說清楚,他們需要好好談談,幾乎天天在一起,卻從來沒有好好談過一次。求婚那會,路寒一說,花靜不假思索便答應了。
花靜不想對路寒隱瞞,但她又害怕失去,她的人生活到現在,衣食不缺,堪稱富裕,但她總在不停失去,失去值得的不值得的,失去舍得的不舍得的,她想要好好把握一次自己的人生。
自己騙了丈夫這麼久,難道還要繼續欺騙下去嗎?難道兩個人以後都要活在欺騙的基礎上,講感情孕育在欺騙的土地裏。她不想這樣,她要對路寒說實話,路寒這麼處置尊重他的意見。她活到現在很少心裏安心過,她不想活的那麼不坦蕩。她是個勇敢的人,不怕一切困難和挑戰,像紀潺潺一樣。
不知為何,她心裏認定路寒一定會原諒她,並且還會更愛她。
她希望自己的預感沒有錯。
結局果然如她想的一樣,路寒聽了她的坦白,沒有怪她,沒有太悲傷或者太怒火。他輕輕把花靜抱在懷裏,將她的頭輕輕靠在他的胸前,動作像往常那麼輕柔和體貼。花靜的眼淚不可抑製嘩嘩流下。
路寒沒有為她擦去眼淚,任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襟。順著自己的胸口慢慢往下浸。他是故意如此,難道他的心裏有了怨恨,已經不想怎麼管她了。不是,路寒知道花靜受了太多委屈,知道她的心裏也很痛苦,知道她的後悔和慚愧。時到如此,他考慮的完全是他的妻子,關於自己想都沒想。
妻子能對他完全坦白,他已經非常開心了。有的事情有的人他不是不在乎不是不憤怒,他雖然性格膽小了一點也不至於一點火器脾氣沒有,隻是他有更在乎的東西更在乎的人。他寧願自己多吃一點苦,寧願自己多受一點委屈,寧願自己多背負一點嘲笑,也不想讓他心愛的女人受一點傷害碰一絲委屈。以前的就過去了吧,對於未來,路寒有信心辦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