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憐心相識是在一年冬。
我依稀記得,那年的雪下得紛紛揚揚,憐心站在雪中,一襲素白長衫飄飄揚揚。
我站在她身後,忍不住感慨:“真美。”
她回眸望我,那一刹那,我愣住了。同為女子,我的容貌雖也清秀,但與她相比,真的是太平淡了。我忽然想起一句詩: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我把詩念與她聽,她抿嘴笑出了聲。
憐心告訴我,她是北齊國的公主,而近日北齊正與南陵為國土一事而爭戰不休,皇上有意和親。她還告訴我,她有兩個姐姐與兩個妹妹,兩個妹妹尚幼,還未到婚嫁的年齡。而兩個姐姐則都為皇後所生,皇後自然不願讓自己的女兒去和親。所以,在這宮中,和親公主的最佳人選必然是憐心自己無疑。
憐心說這些時,臉色似乎不太好,我看見她一直低垂著腦袋。
許久,我問:“你願意嗎?”
憐心忽然抬起頭望著我笑了:“不願意又能如何。”
我看見她長長的睫毛上晶瑩剔透,我知道,她哭了······
“憐心,”我將憐心輕輕攬入懷中,小聲道,“要堅強。”
她怔了許久,終是抬頭笑了。我聽見她用極小的聲音說了聲“謝謝”,那一刻,我感覺心中有股力量在湧動,我要守護這個單純善良的女孩。
我與憐心成了朋友。
於是,每日守在這雪原上,等著她的到來。
時至今日,我都不曾忘卻那段時光,那段有她相伴的時光。
那段日子裏,憐心把我當做她最親的人,為我講述了她母親的故事。
她說:“我母親生於雪天,也死於雪天······他把父王當做她一生的致愛,可是直到死,她都沒能再見他一麵······母親也曾得過寵,她告訴我,父王也曾許諾一生隻愛她一人,可是自古帝王多無情,父王終究還是負了她·····”憐心說這話時,是帶著笑的,可是我卻能感覺到這笑比更無助。
“······”
“妖兒,”憐心輕聲喚我,然後從頭上拔下一根碧玉簪交與我,“這是母親生前留給我唯一的東西,現在,我將它送與你罷。”
我知道這東西對於憐心有多重要,於是堅決不肯要:“我不能要的,憐心。”
“唉,”憐心歎了口氣,許久,將簪子為我插上。
我伸手要拿,憐心卻攔住了。
“這簪子,你先替我存著,我明日再來取。”
見她如此,我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應允:“好,我等你。”
那時的我,從來沒有想到,原來,再沒有明日······
我等了五日,也遲遲不見憐心來。
直到第十日······
來的,是個穿粉襖的小姑娘,她哭哭啼啼地將一封信交與我:“這·····這是公主讓我······讓我在今日送來的。”
我知道她說的公主是誰,於是便急忙拆開信。心在隱隱作痛,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信上的字我雖不能全都認識,可是還是能看出個大概的。
憐心,她走了······永遠地走了········
我拿著信,心中有種莫名的力量在流竄。
信的背麵好像還有幾行小字,我翻過去看,可是,看不懂。
“小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那女孩兒擦了把眼淚,然後拿過信去看。
“妖兒,你沒有名字,那我便為你取一個吧,嗯·····就叫阿綠好了,你是樹妖,綠很適合你的呢,
哦,對了,好好拿著那根碧玉簪呀,
妖兒,不對,阿綠,此生能遇你,我便無悔,我們是永遠的知己······”
女孩又哭了。
我感覺心中那股力量好像要迸發出來了,心撕裂一般的疼······
許久,我伸出手,一滴液體滴落指尖······
臉上,涼涼的······
千年以來,這是我第一次落淚······
天麟四七年,北齊南陵大戰一觸即發,為保國家安寧,北齊皇帝派三公主憐心和親·····和親隊伍到達南陵邊境時,公主不幸遇刺身亡······南陵自覺對不住北齊,主動退兵,並保證從此南陵與北齊和睦相處,絕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