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府當了幾天病美人,孟思年算是明白了不少舊事。這殼子的身份是當朝丞相的嫡女,閨名拾弦。長相隨娘韓氏,是京城排的上號的美人。還有個京城四大才女之一的虛銜,據說琴藝名滿天下。想她還是孟思年的時候,也是學過十年古琴的,隻不過這十年苦練還是因那負心漢喜歡。她天賦並不好,但是這大把時間砸下去,朽木也被雕成了器。想名滿天下難,扮個精通琴藝的大小姐還是夠格的。
乍一看老天似乎待她不薄,給她找了個才貌雙全,佩金帶紫的好命。可是細細一打聽,才驚覺這甩給她的根本就是個爛攤子!這位孟拾弦不似別家小姐深鎖於後宅之內,是個極愛拋頭露麵的主,更是極其好色的主!
她不僅有著一幹藍顏知己,據說連大瀛第一美男陌玉公子都與她關係匪淺。在瀛國,凡是大戶小姐都不喜和她來往,明麵上說她太過豪爽,不易相處;暗地裏都道她不知檢點,毫無教養。如今天子聖旨一道,將這朵爛花插在了牛糞之上,立刻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小姐,任南柯來了。”一小廝在門口報了個信。
“讓他在側堂候著吧。”孟思年擺了擺手,渾然沒發覺來者何人。在相府這幾日,她的米蟲生活格外舒坦,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隻需隔著簾著見一見來探望她的各路姨娘。
此刻她正靠在軟榻上,嘴中叼著一塊桂花糕,好生愜意。然而待那塊桂花糕恰好噔在喉嚨口時,她才驚覺這次來的可是尊凶神。
任家有一子,名為南柯。得主隆恩,賜婚相府千金。
乖乖,這不就是她那位醜的人神共憤的未婚夫嘛!
“阿梨,我能不見嗎?”孟思年心裏打怵,六神無主間立刻向她的貼生小棉襖求助。
“一定得見!”粉麵丫頭甩給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立在側堂門前,總覺得腿有些不爭氣地打顫。此刻這架勢真像是要上斷頭台,好生絕望。她心底也想端出一副安之若素的姿態,可是一想到裏頭那位是一切罪孽的源頭,她就頓時沒了底。畢竟他那醜的令人投湖自盡的能耐,堪比天大。
不都是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的模樣嗎!又什麼好慫的!
這般自我安慰著,便頭皮一麻,跨入了側堂。
隻見裏頭一人著著一襲絳色長衫,他聞聲轉頭,四目相接,頓時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腦中隻剩一句:美哉少年!
此刻她正狗腿的坐在任南柯邊上,扯著星星談著月亮,一雙眼睛直勾勾地鎖在他身上。
這人可當真好看,隻是瞧了一眼就將七魄勾去。
先前真是錯怪皇帝他老人家了,他哪裏是缺德,這普天之下還有比他更夠意思的?這婚賜的當真是金玉良緣,妙哉!妙哉!
“若是孟小姐無礙,任某也是放心了。任某還有要事要處理,改日再來登門拜訪。”
這就走了?瞧了瞧天色,也不早了。隻得依依不舍的送了任南柯出了相府,待那抹絳色再也瞧不見了,這才失魂落魄的回了閨房。
“阿梨,你說說,這任南柯哪裏醜了,怎麼看都和那個字搭不上邊。
”她朝凳子上一坐,有些想不通了。
“我們瀛國風俗不同別國,以多須陽剛者為美。反觀任南柯,臉淨無一須,還生著一雙天生風流桃花眼。這模樣在別處可能吃香,在瀛國隻能算作醜陋。”粉麵丫頭認真的想了想,有點不明白小姐何時轉了性子。
唉,有機會她一定得跑去別國看看,這滿大瀛的胡須,對精神真是是毀滅般的摧殘。
這個想法在她終於見到了陌玉之後,愈發堅定了。想當初他替關公起的雞皮,遠不及此刻的一半。
麵前這個手持玉扇,口念酸詩的大個大抵想走條文藝路線。奈何偏生了副戲文裏手起刀落的屠夫臉,最要不得的是他那引以為傲的胡須,不知被哪個眼瞎的紮成了麻花辮的形狀,尾端還極為騷包的鑲了幾粒玉珠。
她思忖著,極有可能就是他自個。
“陌……陌玉公子,你這詩說的可是小女?”她越是打量,越是為這標新立異的審美驚歎。
“拾弦你倒聰慧,我本不想點明,卻被你看了個明白。”麻花辮開口歎道,聲音雄厚得令她愈發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