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佳音努力的忍住眼中的酸澀,拚命地告訴自己,這個人對你來說很危險,離他遠一點。終於,她正視著他,輕嘲:“你有病吧?”
陸遠輕笑一聲,似乎並不在意她此時的鋒芒畢露。
祝佳音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看著他的臉,問:“你覺得現在說這些,合適嗎?”
她實在不理解陸遠,她甚至覺得,在處理某些問題的方式上,這個公認的才子表現的就像一個智障,就比如說現在,在兩人經曆了這樣一番荒唐的鬧劇和激烈的衝突之後,他居然還能溫柔和煦的看著她,對她說“到我身邊來,我會保護你”。
她祝佳音又不是三流言情劇的女主角,甭管碰到什麼劫什麼難,隻要撲進萬能男主懷裏大哭一場就能萬事大吉,她隻是芸芸眾生之一,生活潑她一腦袋狗血,她除了自己親手一點一點擦幹淨之外,根本指望不上任何人。
“我知道你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陸遠隻是保持著一貫的修養,微笑著看向她,“我非常認真,我希望你也是。”
祝佳音覺得,在他的有條不紊的襯托下,自己的出言不遜顯得如此低級,就像一個惱羞成怒的潑婦。
她的滿腔怒火被他的一懷春水澆熄,沒有燎到他一分一毫,隻把自己的喉嚨氣得冒煙。
“陸總,您還有別的事嗎?”祝佳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量用下屬對上司的語氣跟陸遠說話。
陸遠有些無奈的攤了攤手:“沒有。”
幾乎是伴著他話語的尾音,辦公室的門被呼的打開,又嘭的關上。
祝佳音走了,陸遠的麵前隻剩下一把空椅子,他盯著那把椅子,仿佛祝佳音還坐在那裏,神情激動,怒發衝冠,一聲聲一句句的質問他,為什麼不為她想一想。
在陸遠的印象裏,祝佳音還一直是兩年前,他第一次在學校講堂裏看到的那個樣子,呆頭呆腦,傻裏傻氣,做事情有點懶散,卻讓人覺得十分可愛。
如今兩年過去,她變成了他的職員,他變成了她的上司。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身份出了問題,他隻是想和從前一樣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來試探她的反應,但他卻沒有想到這樣做會讓她變得如此敏感易怒。
剛才她在這間辦公室裏做出的每一件事,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夾帶著尖銳的鋒芒,而陸遠知道,像她這樣的女孩子,不到忍無可忍,是絕不可能說出那麼帶有攻擊性的詞彙的。
這次,他恐怕不能講這件事隻歸咎於別人,似乎他自己,也是罪人之一。
陸遠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職場新人了,對於這個殘忍又冰冷的食物鏈所蘊藏的規則,他早已在多年的摸爬滾打中爛熟於心,自然,他也深諳身為領導,對某一下屬格外青睞,甚至逾越了工作關係,難免會讓這個員工被人扣上關係戶,有背景的帽子。
但是,一旦牽扯到自己的感情,即便是禦風駕雨的陸遠,也難免任性,難免糊塗。
果然,在人間情愛,七情六欲裏,永遠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祝佳音靠在陸遠的辦公室的門板上待了很久,直到此時此刻,她依舊感到自己的雙腿在不受控製的哆嗦,她仰著脖子歎了一口氣,顧不上被門弄亂的頭發。她昂著頭,張著嘴,用力的眨巴了幾下眼睛,嘴角一跳一跳的下撇,樣子有些滑稽。終於,她抬起雙手敷在自己的臉孔上,疲憊的揉搓著酸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