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嵐城 第一章: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1 / 3)

無盡的夜,一彎殘月懸在繚繞作一團的煙紗之上,微弱的寒光,並無日光那般富有穿透力,僅僅幾層煙紗,卻也無力穿透。

殘月,孤立的懸在漆黑的夜,斑點星辰隻是遠遠凝望它,卻無意湊近這彎冰冷的殘月。夜,便越發寒冷,越發孤寂。

此刻,景天從夢中驚醒。他望著窗外孤立無援的殘月,吸吮著它散發出的逼人的寒氣,慢慢閉上眼睛,冥想。

景天陷入了沉思,今夜便再無法安眠。

景天總重複著同一個夢,千百年,仍然無法逃脫夢魘的糾纏。

夢魘,永恒的夢魘,籠罩著他,籠罩著千百年來的一切人。

不,不,不……

夢魘,不僅籠罩著可憐的人兒,它,籠罩了一片土地,籠罩著千百座城池,更籠罩著一個時代!

夢境裏景天好似又回到了屬於他的盛世。景天夢到了一位知己故友,夢到了她(子怡),夢到了那時候的自己。這個夢境,多麼美,令景天神往。夢裏,景天同知己在花前月下暢飲,一杯,兩杯,三杯。

“既今夜同飲美酒共賞佳月,你我二人何不吟詩作賦以助酒興?”景天舉杯對月同有人說道。

“甚妙,甚妙!弟既有如此雅興,為兄自當先作詩一首予兄助興,”知己答道,並酌酒一口放下酒杯,起身打開懷中折扇,望月閉目,思慮一番後,秀口吐道:“輕影弄霓裳,輕紗映寒光。月下人成雙,月上翩仙翔。(《翩仙舞》)”

“好詩!好詩!小弟也作一首,兄長切莫笑話弟才疏學淺。”話畢,景天便起身綰綰衣袖,拿起酒杯對月小酌幾口,思慮一番後,道:“月光寒,夜色寧。輕影蕩,清妝秀。廣寒宮中幽寧香,白兔寒噤躲深宮。仙子寂寞無處訴,深居宮中獨憔悴。又是月圓良宵夜,淚眼凝望月宮桂。(《廣寒仙子》)”作罷,兄長笑道:“弟此般謙遜實屬難得,哈哈,為兄敬你一杯。卻說,弟為何望月作此惆悵之詞?”

景天笑道:“兄有所不知,弟曾遊經長安,無意中結識了佳人,弟曾對她承諾,此生隻愛她一人,日後定當娶她為妻。可是,不久前,她卻被一群影行軍帶回了皇城,後來才知道她是一位公主,換了便裝偷跑出宮來玩的。皇上心急愛女不見蹤影,便派影行軍出來搜尋。頭天夜裏,她知道自己行蹤被影行軍知道了,便留書予我,告知我一切真相原委。她也在書中對我承諾,今生非我不嫁,倘若尋見機會便偷跑出京,同我一起歸隱避世,做一對神仙眷侶。我相信她一定會回到我身邊,我相信她所說的一切,即使知道她之前對我隱瞞過些事情。但是,畢竟她身在皇宮,想要偷偷溜出來談何容易,更不用說來跟我做一對神仙眷侶了。唉……”說罷,景天坐下,甩下衣袖,舉杯敬了兄長一杯。

兄長道:“弟切莫多思念於她,相思是毒,待為兄前往宮裏,助弟妹逃離皇宮,如何?”

“倘若兄長真能助她逃出皇宮,弟當不勝感激!隻恐宮內戒備森嚴,兄長不易成功啊,到時候再連累到兄長,弟心實屬難安呐!”

“相信為兄,定當將我未來的弟妹帶出來。天色已晚,美酒也將飲盡,你我兄弟二人就此回住處安歇吧,明日咱們再飲!如何?”兄長起身打開折扇揮下衣袖,景天也起身同他作別。

當景天走的時候,夢境就消失了。他回到現實,對著窗外泛著隱隱寒光蒙著煙紗的殘月長須口氣,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對往事的回憶,閉著眼,任由回憶在腦海徜徉,同故友的一切經曆,同時回憶起了陪他一起經曆過萬千磨難並一直走到現在的子怡。

夢魘還會繼續糾纏著他,每晚都令他回憶起往昔的點滴,回憶起往昔發生的一切的一切。

夢魘,無盡的夢魘,無邊的夢境,令他不得安眠,卻倍感往昔溫馨如初,夢境中的一切仿佛曆曆在目,在眼前重新過一遍,讓他重新拾起歲月的痕跡。

景天躺在木床上,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淡淡殘月。若隱若現的星光,熹微的月光,穿過層層煙紗,透過小窗,映在地上,映在床頭,映在他蒼白的麵龐。不知不覺,晨光熹微,幾道金光衝破天際,破曉將至,夢魘也隨之消散,遠處沉睡的崇山峻嶺正在慢慢蘇醒,山澗翠綠的毛竹也慢慢蘇生,仿佛正在等待上蒼賜予的甘霖,黎明前夕毛竹間些許竹筍也爭相萌發,迅速汲取自然地恩惠,待破曉之時便已長成細矮的棵棵小竹,竹林間的一間茅舍,便是景天深居山中的處所,茅舍雖小,卻也容得下他這千百年不吃不喝不老不死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