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邊,楊再興重抖神威,一槍刺死了趙二。孫七見狀,嚎叫了一聲,就地滾來。楊再興俯身斜刺,噗地一聲,刺入孫七的大腿根上。孫七恍如沒有知覺一般,用力一蹬,身子貼地一滑,鑽到馬肚子下麵,刀光閃處,已將楊再興的馬肚子劃開。那馬一身長嘶,撲通倒地。孫七腿傷不便,沒來得及滾出,竟被壓在了下麵。他正待從馬肚子下麵鑽出來,可還沒來得及動,就已被眾將校亂刀砍死。
陳九看到了剛剛的一幕,心如刀割,哭喊道:“七哥,老九給你報仇!”輪動雙板斧和楊再興殺在一處。
楊烈已被馮大和王老八護衛著衝到山坡之下,嶽家軍在後麵緊緊追殺。他看見陳九還在重重包圍之下,便要不顧一切的殺回重圍。
馮大心急之下,一把將他拽下馬來,咬牙喝道:“快走,往山上跑。”
楊烈如野獸般嚎叫道:“哥哥們為救我而死,我若逃走,禽獸不如。”
馮大一邊阻截著追兵,一邊喊道:“你若出不去,大家真都白死了,誰為我們報仇?誰為你爹報仇?”
王老八在此生死關頭,嬉笑的性格也是難改,說道:“兄弟你逃出去,報得了仇報不了仇先不說,起碼清明時節有人給哥幾個燒紙不是?”
楊烈還待分說,忽聽山頂上有人高聲叫道:“喂!這裏有楊幺人頭一個,貨賣白銀萬兩,有意者,速來交易,過期不候嘍!。”
眾人聽到這喊聲都是一愣。楊烈心中如同被重錘擊打一般,猛地回頭向著聲音發出之處望去。隻見山頂之上站立一人,看不清形貌,在他的手裏似乎拎著一個包裹,不住地搖來晃去。
馮大見狀,急急對楊烈道:“兄弟,你可以不要命,但哪能容許死去的令尊還受人如此作踐?快去,把人頭搶回來,我們給你擋一擋敵兵,”
楊烈道:“可是??????”
馮大喝道:“你怎麼如此婆婆媽媽!”一把抓住楊烈的腰帶,奮力將他拋到山坡上,嘶聲喊道:“快走,別回頭!”
楊烈身在空中心念電閃,知道自己留下也是白白送了性命,不如留下性命,日後也好為諸位義士報仇。身子一落地,他便真如馮大囑咐的,沒有回一次頭。其實他是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隻要自己一回頭,就再也沒有了逃走的勇氣。慷慨赴死易,忍辱偷生難,活著,有時真是一件極痛苦的事,楊烈此時的心境正是如此。聽著身後的廝殺聲,這個從不落淚的鐵血少年竟已是淚如滂沱。
此時伏牛山的眾頭領隻剩下了馮大、於四和王老八三人還在苦苦支撐,試圖阻住嶽家軍的追擊。但三人已是筋疲力盡傷痕累累,自知捱不了多時了。馮大抽空回頭向山坡上望了一眼,見已沒了楊烈的蹤跡,心中略覺寬慰。
馮大一邊廝殺一邊問道:“兄弟們,看來今天咱們在劫難逃了。你們怕不怕?悔不悔?”
於四是個寡言之人,隻生硬地說道:“不怕,不悔 !”
王老八笑道:“怕個鳥,二十年後又是一個站著撒尿的漢子。瓦罐而難離井沿破,盜匪難免刀下亡,早晚的事,有啥可後悔的?隻是可惜,可惜??????”
馮大問道:“可惜什麼?”
王老八呲牙一笑道:“沒什麼!”忽然吼著嗓子唱了起來:“一條黃河浪呀浪滔天,妹子兒在船頭哥把船來搬。想偷偷親一親妹子的嘴兒,你爹踹了我個四腳朝天??????”
嘶啞的歌聲帶著濃重的河南鄉音,讓很多遠離中原家鄉的將士心中猛地一顫,竟聽得有些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