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林錯的師父要傳授他陰陽五行之術,而他那時卻隻醉心武學,不願學這些枯躁的術數。他的師父與別人不同,從不勉強這個弟子,因而林錯也就沒有深入修習,到如今他才明白書到用時方恨少的道理,現在隻有將自己所知的一點皮毛拿出來碰碰運氣了。他知道八卦有先天後天之分,由八卦衍生成六十四卦,生生不息無窮無盡,非有大智慧者不能參悟。諸葛武侯的八門陣同樣變化多端,大陣之中包含著八個小陣,真正是變化多端神鬼莫測。當年武侯用兵常常以少勝多,就是善於排兵布陣之故。今世的嶽元帥也是布陣的高手,以至於令橫行天下的金兵聞風喪膽。但以人布陣,可以隨時變化陣型,比之花木樹石自是不能同日而語。想來此地主人善於解毒,應該也是擅於用毒之人,他所營造的這個大陣料想也隻是借八門陣之形,真正變化莫測的是他的用毒法門。八門陣分為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生門即使入陣之門,方位應該在正東方。
想到此處,林錯又是一陣疾奔,找到了花叢東麵的一條小路。這條小路比其他的道路窄了許多,兩側的花木也足有一人多高,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將其忽略。林錯心中暗道:“枉此地主人如此多智,這欲蓋彌彰的做法反倒泄露了天機。”當下更不懷疑,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進了花徑。
這一次,林錯終於穿過了這一大片花叢,來到了一片空地之上。但笑容還沒完全綻放就瞬間凝固了,因為在他的前麵,又出現了一大片花叢。
山風拂過,花枝隨風舞動,就像是一片花的海洋,又像是這些不知名的花木對林錯的嘲弄。林錯也覺得自己就像是汪洋中的一葉小舟,隨時都有覆滅的可能。這些有毒的花木散發出的陣陣香氣,或許隨時會置他於死地。他可以選擇逃避,但那樣會將自己的心靈置於萬劫不複的境地。他隻有前進,向這些妖異的毒花挑戰,更是向自己心智與體能的挑戰。
參照著剛剛成功的經驗,他又開始繞著花叢奔跑起來,一邊跑,一邊數著路徑。但是一圈跑完,卻不由傻了眼,這片花叢道路竟有六十七條路徑之多,大小遠近全無規律。六十七這個數字被任何數字都無法整除,毫無章法可循。林錯絞盡腦汁挖掘著與六十七相關的信息,除了記起一位鄰居爺爺是六十七歲病逝的以外,再沒有了與這個數字關聯的頭緒。人在思維混亂之時,容易胡思亂想,此時林錯忽然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道路既有問題,那這花叢會不會才是通途?他長歎一聲,心想隻有在賭上一把了,賭自己的運氣,更是賭皮老三的命運。他找了一片較矮的花花木,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向花叢深處奔去。但是片刻之後他就知道自己犯下一個愚蠢的錯誤,自作聰明和蠻幹沒什麼兩樣,都要受到懲罰的。還沒跑出十步,他就感到胸間劇烈地翻騰,天與地也猛烈的旋轉起來,自己似乎隨時都會被甩出天外一般。他拚命忍住胸腹間的煩惡,用盡全力想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他知道隻要一倒下去,可能永遠也不會再站起來了。但這一切似乎都是徒勞的,他的軀體似乎已經不再屬於他自己了,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在心底好像有個聲音柔聲說道:“放棄吧,放棄吧!世間一切煩惱就此與你無關,這就是你的宿命,認了吧!”林錯此時已經眩暈的難以忍受,真的想就此躺下,求得一個解脫。但一霎時間,父母、師父、鄉鄰、好友、楊烈、了緣師太、周競澤,還有瀕死的皮老三,這些人的麵孔在他腦海瞬間掠過,讓他即將消散的意識得以複蘇。他大吼一聲,一下咬破了舌尖,讓疼痛稍稍衝淡了眩暈與惡心,借著心底少許的空明,他奮力向或躍出,落地時雖仍未逃離花叢,但虛浮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跌出數步,仰身摔倒在花叢外麵。
一陣劇烈都嘔吐之後,林錯勉強盤膝而坐,開始吐納調息。不一刻,頭暈惡心的感覺緩解了許多,但身子卻虛弱的要命,難以自主地微微顫抖。他一邊養精蓄銳,一邊望著眼前的花叢呆呆地出神,苦苦地思索。他想起了師父的一句話:“萬事萬物的生成與發展,其實都有其規律可循。所謂智者,就是善於發現這些規律,從而做到先知先覺。”林錯沒有做智者的野心,卻也不願做個傻瓜。他沒有“朝聞道,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的胸懷,但也不願稀裏糊塗的終其一生。一個人可以不成功,但卻不能不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