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風本已頗有涼意,吹過林錯的身體時,更是將他的一身熱汗吹得冰涼。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冷戰,開始恢複了知覺。隻是片刻之時,他已經睡意全消,隻是身體卻著實疲憊,懶懶的不想起來。望著天空疏落的星鬥,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不由又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自己剛剛警醒的遲一些,是不是就會睡死過去?人終有一死,睡死在花叢中雖然是很好的一個選擇,但正處在花樣年華的人,沒有願意輕易死去的,刀山火海固然不好,百花叢中也是不妙。
等體力恢複十之八九,林錯長身而起。他知道走這條路太過凶險,一不小心就會長眠於此,隻有另尋他途。花徑兩邊的花並不相同,左側花朵有酒盅大小,有一人來高。右側的大如茶盞,高僅及腰。此時林錯離著花叢數丈,仍能清晰地聞到濃鬱的花香,但奇怪的是並沒有什麼不適的感覺。
林錯在花叢外向左繞行,打算另外找一條可行之路。走出約莫裏許,又看到一條小徑。他剛要邁步,忽然心中一動,暗想道:“這條路的右麵,正是自己剛走的路左麵的花木,一定含有毒性,不可大意。”於是舍了這條路,繼續尋找。又走了一段,又一條小路出現在眼前,盡管心中仍是惴惴不安,但如果縱是懼而不前,終非了局。一咬牙,深吸了一口氣,走入花徑。
這次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著不要在睡去。這次走得比上次遠了一些,並沒有感覺到困倦。雖然如此,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依舊高度戒備著,準備應付可能發生的不測。正走著,忽然聽到滔滔的水聲,跟著眼前一亮,一道瀑布若銀龍倒掛於峭壁之上。瀑布下麵是一方黑黝黝的深潭,水麵上的霧氣經強光照射,形成了一道絢爛的小彩虹。林錯心中有些惶惑起來:這是黑夜,還是白天?這裏的景致怎麼和家鄉的黑龍潭如此相像?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又要去向哪裏?低頭望向水麵,水中的倒影由起初的模糊慢慢清晰起來,那是一個梳著雙抓髻的小孩子,隻有十歲左右的樣子。林錯心中的惶惑已經變成了驚駭,甚至是恐懼。那孩子是誰?怎麼這麼麵熟?他下意識地抓了抓頭發,心一下子翻了個個。自己的頭巾竟沒有了,頭上竟梳著兩個抓髻,和水中的影子一般無二。而水中的那個孩子也同樣抓著頭發,驚恐地望著自己。林錯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心中狂喊道:“那是誰?我又是誰?這是哪裏?我在哪裏?”
突然,水麵象開了鍋一般的滾動。“嗵”的一聲巨響,水花飛濺,一條通體烏黑的巨蟒鑽出水麵。巨蟒血盆大口半張,一個瘦小身軀被巨蟒緊緊咬住,還在無望的掙紮著、哭喊著。巨蟒身子一扭,直奔站在岸邊的林錯撲了過來。林錯大叫一聲,回身拔腿狂奔。神思慌亂之中,他的雙腿使不出半點輕功,隻是奮力奔逃,像個沒有武功的人,更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一路踉踉蹌蹌。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被巨蟒咬住自己的脖子。
如果不是一塊石頭將林錯絆倒,真不知道他會一路狂奔到哪裏。在這一刻,他竟像個孩子一樣哭喊出聲,大叫著救命。他想爬起身接著逃命,卻在一轉頭的時候發現身後已沒有了巨蟒的蹤跡,自己又逃到了花叢外麵。
林錯心中依舊渾渾噩噩,不知道剛剛的經曆是真是幻。他喘息著,用手按住狂跳的心髒,生怕它會一下蹦到嘴裏。仰身躺在地上,使勁抓了一把頭發,發現依舊是攏發包巾,心底才有了一些真實的感覺。閉上眼睛,仔細的回憶剛才的情景,那是幻覺,也是真實發生的。那是自己童年的一段經曆,一直糾纏著自己一個噩夢:他的家鄉有一個水潭,深不見底,就算是大旱大澇之年,潭水也不見有絲毫增減。老人們說這個水潭是個海眼,和千裏之外的大海相通。更有人說譚底蟄伏著一條黑龍,每當風雨大作之際,人們會說那就是黑龍在興風作浪。由此種種原因,每家每戶都耳提麵命地叮囑孩子,絕對不可以到黑龍潭附近玩耍,下水遊泳更是最大的禁忌。但長輩的殷切叮嚀很難被孩子理解,還是經常有淘氣的孩子偷偷地到黑龍潭戲耍,這其中就有林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