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錯借著月光仰頭看了看,隻見匾額書著“枯榮禪院”四個字。
豹子頭用力拍打著山門,口裏嚷道:“天亮啦,天亮啦!”
過得片刻,隻聽見開門閂的聲音。豹子頭不等裏麵的人開門,自己就向那山門推去,險些將裏麵的人撞倒在地。他卻不理會這些,一邊往裏走一邊道:“枯木那老和尚還沒起來麼?怎麼越老越懶了?這樣下去,西天怕是去不成了。”
開門的小沙彌躬身合十道:“方丈正在做早課,請老檀越禪堂少坐!”說著看了一眼提著一個人的林錯,快步走到豹子頭前麵帶路。
豹子頭笑道:“原來早就起來了,卻不接我進寺,好沒有道理。現在我卻不想見他。”說著大聲嚷道:“薛姑娘,你看誰來了?”
林錯心中納罕,心道:“薛姑娘?難道是薛十五的妹妹?他怎麼會在此間?”正狐疑間,一間禪房的房門嘩的一聲打開,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你這個老東西一大早的呱噪什麼?”
林錯聽得聲音極是熟悉,借著微微的曙色凝神細看,卻原來是那粉羅刹走了出來。林錯連忙將蒙麵人放到地上,躬身施禮道:“晚輩見過前輩。”
粉羅刹凝目觀看,看出是林錯到了,笑道:“是陶少俠啊!哦,不對,也許應該說林少俠。”
林錯又是一愣,心道:“她怎麼也這麼說?”
卻聽粉羅刹向屋內喚道:“影姑,你說的可是他麼?”
林錯覺得影姑這名字好熟悉,正思索之際,隻見房內走出一位中年尼姑來,還沒看清樣貌就豁然想起前天晚間的事來,陳公陳婆管了緣師太就是稱呼“影姑”。
林錯近來際遇坎坷,在江湖中嚐了不少苦頭,遭了不少誤解和白眼,心中對世事人情難免生出些悲觀之情。而這位了緣師太不但救過自己的性命,還為自己化解心結。而對方以大事相托,也足見對自己的信任。他在不知不覺間,竟對其生出一些依戀之情,就像兒子對母親一般。當下想也不想,竟是雙膝跪倒,大禮參拜道:“林錯拜見師太!”
了緣師太一聽林錯報名,不由心花怒放,快步走到林錯身前,用手將林錯攙起,說道:“林少俠快快請起!看見你尚在人間,貧尼好生欣慰!”說著上下打量著林錯,眼中滿是慈愛之色。
豹子頭哈哈笑道:“這一見麵就看出親疏有別了。這小子對我們這些老骨頭,也隻不過是抱一抱拳,彎一彎腰,看見了你,卻要跪倒磕頭。你這昔日的冰雪女俠也是剛強的很,很少有人見你落淚,出了家更是戒了七情六欲,少動真情。可你說起他失足落水的事來,竟是哭天抹淚,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母子呢!”
粉羅刹聽豹子頭對了緣師太說出這番不著四六的話來,不由心中來氣,喝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賣了!”
了緣師太卻沒有介意豹子頭出格的話,歎道:“能做林少俠父母之人,不知要幾世苦修才行!”
林錯聽了緣師太這麼評價自己,不由羞紅了臉,但心裏卻也是美滋滋的,畢竟被人誇讚認可總是件令人愉悅的事情。他看見了緣師太身後跟著一個少女,卻是那日間見到的紫衣少女,不由又是一愣,心道:“她怎麼也到了此處?”隻是自己卻不便詢問這些。
隻聽有人頌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幾位檀越竟代老衲做起東道來了。既有佳客,理應到禪堂敘話,豈能任由客人立於冷風之中?”
豹子頭笑道:“這老和尚挑起禮來了。”
林錯順聲望去,隻見一個消瘦的身影立於禪堂門前,料想這就是本寺的方丈枯木大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