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千山自進得屋來,一直不敢和這個嫡親兄弟對望。此時他雖眼睛看著別處,但卻能清晰的感覺出射向自己利劍一般的目光。
薛舞陽咳嗽了一聲,開言道:“今日大典之上出了許多枝節,雖極力彌合,卻難消眾人疑惑。到得明日,恐怕還會有人為此糾纏不清,未免被動,今夜需得梳理清楚。梁王千歲是我等舊主,不是外人,這些事情也不必隱晦。”
柴競澤點頭道:“薛莊主之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有什麼話盡管說在當麵,大家群力群策,免出遺漏。”
還沒等薛舞陽開口,忽聽葉千山說道:“不必費神了,我來把這些事說清就是了。”
眾人都是一愣,把目光都投到了葉千山的身上。
葉千山的目光緩緩掠過眾人,最後停在葉千江的臉上,緩緩道:“司空耀說的都是真的!”
眾人雖然早就認定了此事,但聽他直言承認,還是不由心底一顫,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過了良久,葉千江問道:“為什麼那麼做?”聲音淡淡的,就像是問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一樣。
葉千山慘然一笑,答道:“還能為了什麼?掌門之位!”
葉千江閉目仰身靠在椅背上,似乎因疲累而困倦,但細心的了緣師太卻發現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他緩緩睜開眼睛,說道:“其實我早已經和父親闡明了立場,掌門的位子我是絕不坐的,因為我自知在經世治家方麵遠不如你,他也答應了我的請求,已決定讓你接掌葉家。”
葉千山長長吐出一口氣,低頭道:“我知道。”
葉千江就像多年沉寂的火山突然噴發一般,嘶聲吼道:“那你還做出這種事來?到底為了什麼?”他的身軀簌簌顫抖,連聲咳嗽不停。
了緣師太也是怒容滿麵,看到葉千江這個樣子,更是心中絞痛。她想給葉千江捶一捶背,剛一起身,驀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又頹然落座。
葉千山的麵容也因痛苦而扭曲,他艱難道:“我是在事情發生之後,才知道這一切的。隻是,一切都太遲了!”
原來,在剿滅魔教的前夕,葉千山的父親葉蒼穹知道此行凶險,怕萬一有所閃失,給家族帶來遺患,所以事先準備下一封密函,交給了族中的三位長輩,告訴他們,如果自己不能活著回來,就將密函交給葉千山,讓他做葉家的掌門。在這場大戰中,葉蒼穹和薛家莊的老莊主薛耀庭都身負重傷,不久便相繼離世。葉蒼穹臨死之際,將密函交給了葉千山。葉千山打開密函之後,發現上麵不但敘述了他們和柴家的關係,還將葉千江如何推讓掌門之位的事情詳細說明,並囑托他一定照顧好昏迷的葉千江,想法將其醫好。
這些細節了緣師太自是不知,但聽了葉千山的話,還是喝問道:“你既已知道了這些,為何還連番相害?”
葉千山麵色灰白,說道:“在我知道了這一切之後,心中的悔恨無以複加,恨不得一頭碰死。但我心中更多的卻是恐懼,生怕三郎醒來之後,揭穿真相,讓我自此身敗名裂。所以??????所以??????”
了緣師太接口道:“所以你就將良心完全泯滅,定要致你的手足兄弟於死地,是不是?”
葉千江歎息一聲點了點頭。
了緣師太問道:“你又是怎麼知道葉千江沒有死?又怎會猜到他在我那裏?”
葉千山道:“三郎臥床三年之後,突然去世,我心中雖也悲痛愧疚,但更多的卻是慶幸。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路過三郎的乳娘陳婆家,便進去探望,誰知卻沒有見到他們二人。我問他的兒子兒媳,奇怪的是二人竟也不知。我心知蹊蹺,以重金賄賂二人,卻還是得不到答案。隻是二人透露說繼母和已出家的帆影師妹曾經來過,過了沒幾天,二位老人留下一封別人代筆的書信和幾錠大銀,就悄悄走了。我心知不妙,回到家後,趁著夜色打開了三郎的墳墓,發現棺槨中果然沒有屍骸。我驚恐之下,去薛家打探帆影師妹的蹤跡,卻是一無所獲。我猜想若真是你們帶走了三郎,必定想法醫治他,而最有可能治好他的,隻有秦不棄,於是就去神農穀守候,想通過跟蹤他,找到三郎。神農穀防守嚴密,秦不棄又是行蹤不定,費了好多時日,還是沒有結果。最後我便想著來個釜底抽薪,結果了秦不棄,也就一了百了。哪知此時的秦不棄用毒的手段大為了得,我偷襲不成,竟險些送了性命。我雖仍不死心,但因為掌管著家族,又擔負著門派重擔,實在沒有過多的時間在此事上糾纏,因而一拖再拖,便過了這許多年。前幾日,我來到薛家,和師兄籌備接劍大典之事。恰在此時,葉楓和小妹趁著家族中忙亂之際偷偷私奔,我心中雖怒,卻也顧不得這許多,任由薛家弟子去追拿二人。等他們回來後,我無意中聽到有人說起見到了帆影師妹。於是我將手裏的事情處理了一下,找了個借口,便按照薛家弟子透露的地點,找到了蓮心庵。那晚我雖沒得手,但看到三郎依舊昏睡未醒,心中也略略安定了下來,想等著日後有機會再做處置。”他這番話說完,感覺就像爬過了幾座大山一般,隻覺得渾身乏力,幾欲虛脫。隻是在內心深處,卻又有著前所未有的輕鬆之感,又好像突然之間拋卻了千斤重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