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十五麵帶寒霜,逼視著林錯問道:“陶少俠,能否借你的短劍一觀?”言辭雖還算客氣,但語氣卻明顯地帶著敵意。
林錯不解其意,應道:“當然可以!”說著自袖中取出了短劍。
薛十五接劍在手,仔細觀瞧,越看麵容越是不善,切齒問道:“這把劍你是自何處得來?”
林錯鑒貌觀色,知道其中定有蹊蹺,於是小心答道:“這把劍是我數日之前自敵人手中奪下的。”
薛十五問道:“此人姓甚名誰?”
林錯答道:“他的真實姓名我並不知曉,隻是聽他的同夥叫他閆掌櫃。”
薛十五冷冷道:“有誰可以作證?”
林錯一皺眉,想起一人,向人叢中望去,看到孫九娘站在了緣師太旁邊,用手一指,說道:“那位孫九娘女俠知道此事。”
人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卻見那被林錯稱為孫九娘的人一臉茫然,搖頭不知應對,心下都是狐疑。
林錯見狀,這才猛地想起,孫九娘已經失去記憶,如何能給自己作證?
這時已有人問道:“薛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薛舞陽待要阻止,卻已不及,隻聽薛十五恨恨道:“這把劍就是我們江陵劍派的掌門信物,不知怎地被此人偷盜了去!”
全場又是一片嘩然,眾人議論紛紛,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真想不到這位陶少俠竟是個鼠竊狗偷之輩!”
林錯大窘,向周北雁看去,卻見對方也是滿臉疑惑之色。他將這幾日來的事情在心裏默想了一遍:自己初遇薛十五之時,雖曾和對方鬥劍,但用的卻是從薛家弟子手中奪下的長劍,並沒有亮出短劍;山頂夜戰之時,雖曾使用過這把短劍,但月夜之中,想來了緣師太和葉千山也難以看得清晰;在枯榮禪院和周北雁演練劍法之時,自己的劍丟在薛家客房之中,用的是了緣師太的佩劍,也沒能讓葉千江和了緣師太見到此劍;和薛淩風營救薛小妹之時,想來也因天色昏暗,對方也難以識別。直到今天自己才在大庭廣眾之下亮出了短劍,被薛十五認了出來。難道這把劍竟是他江陵劍派之物?卻又如何到了閆掌櫃的手裏?
林錯正在彷徨無計之時,忽聽了緣師太高聲說道:“這位少俠不是這樣的人,貧尼願意為他作保!”
眾人見了緣師太說了話,漸漸止住了喧鬧。
薛十五卻依舊不依不饒,對了緣師太說道:“如今證據確鑿,姑姑就不要再袒護他他了。”
了緣師太喝道:“一個連番數次、舍生忘死鋤強扶弱的俠士,會是鼠竊狗偷之輩,貧尼死也不肯相信!”
薛十五想起林錯在索橋之上,寧肯落水也不放棄對自己的援手,不禁麵紅過耳。隻是他生性執拗,到了此時,就算刀架在脖項之上也不肯改口,硬著頭皮對了緣師太道:“功是功,過是過,豈能混為一談?此人盜走江陵劍派的信物四處招搖,分明是沒將我派放在眼裏,若讓其逍遙法外,我派弟子還有何麵目立足江湖?”
其實在林錯亮劍之時,了緣師太也看出那短劍是江陵劍派之物,心中也生疑竇。隻是以來當時情形緊張激烈,無暇顧及其他。再者,通過幾天來的接觸觀察,她已對林錯的人品極為肯定,完全不相信他會是雞鳴狗盜之輩,這才出言作保。她見林錯擊退強敵,為中原武林甚至為江山社稷立下大功,而自己這個侄兒卻為了私人恩怨苦苦相逼,如此狹隘的做法實在令自己不以為然,喝道:“今天貧尼就要袒護他了,誰要敢為難於他,先過了貧尼這一關!”說著話時,袍袖無風自擺,顯然與將內力蓄滿。
薛舞陽其實在昨夜就聽葉千山說起掌門信物已於半月前丟失,他之所以要把接劍改成奪劍,其中一個原因也是想暫時將此事掩蓋,等日後慢慢追查。如今看到掌門信物竟在林錯手裏,不禁又驚又喜,心中一直盤算著如何了結此事,卻不料脾氣暴躁的兒子沒征得自己的同意便喊了出來,實在令人尷尬。如今見胞妹與兒子因此產生摩擦,更覺懊惱,於是喝道:“淩煙,退下!”
薛十五聽父親怒聲喝止,不敢違拗,恨恨退在一旁。
薛舞陽對了緣師太道:“你修持多年,怎地還是這般剛烈?有我在此,你還有什麼不放心嗎?”
了緣師太雖因自己的兄長多年前強行退婚的事心有怨言,但事過多年,早已怨氣盡消。她也知道這位兄長為人持重,不會因個人好惡評判是非,相信會給林錯一個公斷,於是歎道:“大義當前,總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倒叫大家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