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好一朵奇葩(2 / 2)

油畫在技法上並不比中國畫高明,隻是它所采用的立體構圖方法,卻是中國畫望塵莫及的,尤其在人體繪畫上,中國畫不講究比例,有失嚴謹。這話還得從解剖學說起,且按下不表。

麵對這朵說不清來路的荷花,在場觀望的人震驚了。那位扯著況且作畫的老兄,更是徹底傻眼了。

“你看看人家畫的荷花!”不知誰在外圍說了一句。

其餘人並不精通繪畫,但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況且畫的荷花,怎麼看著就那麼特別呢?跟以前見過的名師所畫的完全不一樣!

這朵荷花,突如其來,周邊沒有點綴,卻如活生生的一般,傲立眼前,未幹的顏料,猶如清晨露珠,似乎還從中折射著晨曦的光輝。

“這……這是什麼畫法?顧愷之、韓熙載,閻立本,李龍眠?都不是。”那人抓耳撓腮,上下看看況且,又看看畫,神情似哭又似笑。

“我自己瞎畫的,哪有什麼畫法。獻醜了。”況且也隻敢畫這一朵荷花,若是畫出整張油畫技法的畫,一旦傳傳出去,可能要壞了大事。

他拿起那張紙就欲扯碎。

“別!”那人大喝一聲,一把奪過,抻平後又看看,然後小心折好,藏入懷中,“小友,這張送我好不好,就當你的見麵禮了。”

這一切看在眼裏,周文賓知道不會再起風波,於是調侃道:“周叔,您老人家怎麼連小孩子的東西都搶了?”

“怎麼是搶?他用的是我的紙,我的筆,我的顏料,本來就是應我的要求為我畫的,小友你說是不是?”那人紅著臉,急忙找詞辯解。

周圍的人忍不住笑了。明明白白在耍賴,還不肯好好承認。

況且本來是想“毀屍滅跡”,見此人架勢,知道不行了,順勢笑道:“前輩若不嫌棄,收下就是,還分什麼你我。”

“就是!”此人大喜。拍拍況且的肩膀,說道:“小友,以後你就是我的小兄弟,不分你我的小兄弟。”

周文賓偷偷暗笑,這位本家叔叔也忒無恥了吧,為了一幅喜歡的畫,不惜自降身份,跟個少年稱兄道弟。

見此狀,周文賓也就撒開膽子說話:“況兄弟,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我本家叔叔,現今朝廷上的中書,名諱上鼎下成,人送外號周癲。”

“我和他老子五百年前是一家。” 周癲隨口說了句,然後忍不住從懷中掏出況且的畫,仔細揣摩起來。

況且笑了,此人倒也直率,所謂五百年前是一家,就是風馬牛不相及了,估計是認作本家的,就像跟自己認兄弟一樣。不過這綽號按在他身上,倒是再適合不過,甚至添了三分神韻。

周癲?周伯通?他馬上想到周伯通,可是不對,周伯通隻是弱智,此人可決不弱智。明朝初年有四大奇人,其中就有位周癲,《倚天屠龍記》有這號人物,四大散人之一,年代卻對不上。

“宋有米元章,人稱米癲,想必前輩是當代周元章,人家才稱你是周癲。”況且不知怎麼走開,隻好順情說好話。

“對啊,還是兄弟你說到點子上了,我還以為他們叫我周癲是罵我,原來是誇我啊。兄弟,你別走,一會咱哥倆找地方痛飲一番。”他環視周圍,又笑道:“便宜你們這些混小子了,今日本癲請客,你們作陪,有一個算一個。”

周鼎成發癲大呼做東,一定是豪華酒樓,酒菜都是最上等的,剛剛還麵露苦相的一群人,立馬喜上眉梢。

不由分說,周鼎成拉上況且就走,其餘人隻好跟著,周文傑卻借機趕緊溜走了。

一行人雇了轎子馬車,有說有笑直奔蘇州城數一數二的得月樓。

“不會吧,叔叔,況兄老弟畫的那朵荷花能值這裏的一桌酒席錢?”周文賓有些意外,在這裏吃頓酒席,至少也要二十兩紋銀,往上就沒頂了。

周鼎成鄙夷道:“周家小子你懂個屁,跟你老子似的,鑽錢眼裏拔不出來了。況小友那朵荷花可是大有講究,我隻是一時還沒揣摩透,就憑他說我的畫應該在哪裏用工筆這一句,就值一百兩銀子。”

談笑間,轎子馬車已經陸續停在得月樓前。

夜色闌珊,燈火通明。況且還是第一次晚間獨自在外,他感受到一種生命的騷動。這一天,他似乎突然長大了。

正在那裏享受夜色。周鼎成上來拉了一把已經下轎的況且說道:“況小友,發什麼呆?是不是我說值一百兩銀子,你還不滿意?”

況且笑道:“前輩,索性您給我一百兩銀子,我就不進去吃這一頓了,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