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況且智評才子詩(2 / 3)

然而詩的起承轉合跟八股迥然有別,這些人根本不是做詩,而是用詩的形式做八股。這其中差距就大了。

看上去平仄沒有問題,用韻也合章法,沒有出韻,然而文字平淡如水,更談不上什麼意境,詩句也索然無味。一個平字即足以概括。

做完詩之後,一群人相互虛應、附和著,無非是說這個人的詩破題破的好,那個人的第三聯轉的有力,某人的尾聯收的滴水不漏,意境深遠,有言盡而意不盡之蘊等等。

況且聽了如在霧裏,他對詩也不擅長,他更喜歡寫文章,不是八股,而是唐宋的風格。不過有時興致上來,也能寫出幾首,隻是隨後都燒掉了,不敢示人。

即便如此,他也看不上這些人做的詩,都什麼啊,雲裏霧裏的,沒一句能讓人記得住。

“見識到他們的水平了吧。都不比我強多少。”文傑明白他心裏想什麼,悄悄說。

況且對此事倒也理解,笑著說道:“其實這種聚會就是湊熱鬧,做詩不過是個名目罷了。總不能說經常在一起聚會喝酒什麼的。”

最後隻剩下周文賓跟文征塵了,兩人幾乎同時來到桌案前,周文賓對文征塵笑笑:“你先請。”

“還是你先吧。”文征塵也笑著相讓。

一個書生大聲道:“這又不是下圍棋,你們倆讓什麼?”

“這倒也是,咱們同時。”周文賓也笑了。

兩人同時執筆在手,早有丫環把宣紙展開壓住。兩人筆走龍蛇,氣勢酣暢,幾乎同時寫出一首七言絕句來。

大家都圍攏過去,分成兩撥觀看,登時讚譽聲四起,聽聲音就知道是發自內心,不像先前,都是互相練嘴皮子功夫。

況且先拿到手的是文征塵的詩,迅速瀏覽了一遍,卻讚道:“好字。”

石榴忍不住笑道:“人家讓你評的是詩,你讚什麼字啊?盡跟別人唱反調。”

文征塵也是一怔,以為況且故意讚他的字,是有意藐視他的詩。

況且歉意笑道:“對不起,小弟犯了老毛病了,看了好字就不管內容了。”

他這一說,文征塵又高興起來,他對周文賓說:“怎麼樣,就算詩比不過你,書法總勝你一籌吧。”

周文賓笑道:“何止一籌,書法一道上,我是望塵莫及。你的詩也比我作的好。”

“後半句就是假的了。”文征塵嗬嗬笑道。

文征塵知道況且出名多半在字畫上,沒想到自己的書法能入他的法眼,心下也是得意非常。

文征塵並不以書法聞名,然而他的字還是讓況且感到眼前一亮,比文征明固然差了內力,但整個蘇州城,有幾個能跟文征明去比?

難道書法真有遺傳的可能?他知道文家世代都工於書法篆刻,繪畫倒是略差一些,不像唐伯虎,畫勝於字,字勝於詩。

按說這種藝術隻有苦練,絕不可能通過遺傳而得,但他確實見過一些人,未經嚴格訓練,也能寫出上乘書法,甚至接近大書家水平。

他不再去苦思遺傳學的問題,而是專心欣賞詩句,雖然整首詩的境界還是有限,但是第三聯做的特別有味道,他當下吟出這一聯,讚不絕口。

周圍人看時也沒覺得有什麼好,聽他朗聲吟誦出,果然覺得韻律悠長,於是附和叫好。

文征塵更為得意,笑道:“其實也就這一聯好,其他都可以去掉了。”

況且心中對此話認可,也許是時間太緊,不然文征塵一定能做得出色些。

“你再來評評我的,如何?”

待丫環把把他的詩遞給況且時,周文賓笑著說到,心下已經暗讚此子果然眼光獨到老辣,看來不僅識的書畫,對詩文也有見地。心中不免充滿期待。

況且看了一遍後,又看了一遍,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周文賓果然才學如他所料,比自己明顯高出一截。

“文賓兄這首乃今天詩會折桂之作,征塵兄那一聯固然有神來之筆,整體而論卻是不如文賓兄的。不知大家以為然否?”

他向四周看看,征詢地問道,免得有人以為他阿諛主人。

“這是當然,看了文賓下筆第一句,我就知道今天輸了。”文征塵誠懇地說,

眾人皆點頭稱是,周文賓在他們這些人中素來就是翹楚,詩作折桂是很正常的事。

“大家相互切磋而已,何來輸贏之說。對了,況且,我們都交卷了,你也評說完了,就等你的壓軸大作了。”周文賓笑道。

“我就不必獻醜了,誠如陳師姐所說,她在行的是理學,我在行的是醫學,如果哪位要和在下比比本草,倒是可以。”況且兩手一攤。

“喂,況兄弟,一味藏拙也不好。聽說以前令尊大人一直把你雪藏,而今大家也都知道你了,就不必如此了。”文征塵第一個不依起來

“況且,做一首吧,別讓大家失望。”周文賓說道。

況且正感到為難,假如他靠記憶中的一些名作佳作來取勝,未免勝之不武,再者說,這種辦法隻能出奇製勝,卻不能成了習慣,還是要自己本身過硬才行。

他正沉吟著,忽然沈博跑過來,拿著一張紙,大聲道:“我又得了一首,大家看看如何?”

文征塵先拿到手中看了,臉色驀然大變,喃喃道:“這……”

“怎麼了?”周文賓急忙問道。

“沈兄一下子成詩中鬼才了,驚出我一頭汗。”文征塵真的抬手擦拭額上的汗水。

周文賓急忙搶過來看,看過後也是一下子僵在那裏。

“這……好,真是好!”他口中喃喃,額上也開始冒汗了。

眾人都不明所以,隻是感覺身上發冷,這兩人的表情就跟白日裏撞見活鬼一般。

於是紛紛傳閱起來,看過後也都嘖嘖稱道,隻是沒有這兩人表情誇張,當然這就是說根本沒發現詩的精妙之處。

“放翁有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隻是忽然生出靈感,就成了這麼一首。”沈博得意極了,搖頭晃腦看著周圍。

雲絲絲跟石榴也都看過後,俱是讚賞不絕。

最後傳到況且手中,況且看了後,也是表情誇張,卻是差點大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