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達寧的書房跟陳慕沙的迥然有別,書案上除文房四寶外還有各色古玩,雖然稱不上寶物,卻也都有些年頭了。
四壁懸掛一些字畫,倒是沒有古人真跡,而是當朝一些著名書畫家作品,隻有正中一幅中堂是王守仁手筆。
這點倒是和陳慕沙相同,兩人都懸掛著自己祖師手書的中堂,似乎也標明了自己的門庭。
“老師喚弟子來何事?”況且在一張杌子上側身而坐。
“我不喚你,你就不來?”練達寧斜躺在一張躺椅上,微笑著說。
“是弟子的錯。弟子隻是這些日子有些忙昏頭了。”
“嗯,你還是沒能適應士林的生活,現在隻是一隻腳踏進來了,沒事,慢慢你就適應了。”練達寧大度地說。
況且尋思練達寧的話,並未覺得其中其中有什麼特殊含義。他想,練大人若是沒事,決不會巴巴地讓衙役把自己抬來。
“嗯,是這樣,有件事我想借用一下你的腦袋。”練達寧閉目凝思片刻後說。
“借用弟子的腦袋?”況且嚇得險些從杌子上滑下來。
“哦,我說錯了。是借用你的思路。”練達寧趕緊更正。
況且出了身冷汗,這深宅大院的,就是真要了自己的腦袋,恐怕也無人知曉。難道大人說話,就可以隨心所欲嗎?
“哈哈,我要的是就是這個效果。告訴你,我當初就是這種感覺,嚇你一下,就是你讓感覺一下我當初的感覺。”
“當初?”況且又雲裏霧裏了。
“是這樣。”
練達寧總算正式開篇。原來五年前,他在蘭陵縣做縣令,縣裏出了一樁轟動朝野的奇案。一家四口人,分別是這家的主婦、她的婆婆、她的小姑子還有她的女兒,在一個夜裏忽然都用巾帶自縊身亡。
練達寧接到報案後,感覺是一樁重大案件,這在蘭陵曆史上百年未見。他親自帶著衙役去勘察,現場的情景卻讓他感覺有鬼附身一般,陰氣森森。
縣裏的老仵作,多年來察看過無數現場,對於人的死狀可以說是見怪不怪,結果,看到這場麵還是兩腿打哆嗦。
屋子門窗都是緊閉的,門閂和窗閂也都完好,沒有絲毫外人闖入的痕跡。四個女人中,主婦跟她的小姑子是懸梁自盡。她的婆婆卻是坐在床上,隻用一根綁在床架上的布帶自縊。
那個隻有十三歲大的女孩子,死法最為奇特,竟然是自己站著,用雙手拉緊布帶,勒頸而亡。
姑且不管動機如何,這種死法就充滿了詭異,更令人無法理解。
兩個懸梁的還好說,女人自盡這種法子用的最多,可是坐在床上能否隻用一根帶子綁在床架上就把自己勒死?
練達寧當然不懂什麼動力學重力學的,但上吊的基本原理還是懂的,無非是借用自己身體的重量和繩帶的反向拉力,把呼吸道跟頸椎折斷,造成窒息死亡。但老婦人的死法卻似乎違反了重力學。
那個小姑娘的死法更是詭異,人們可以刎頸而亡,秦漢時的士大夫最愛用這種辦法,據說飛將軍李廣受困與大將軍衛青,就是以這種方式了結性命的。
後來,隻有武將繼續沿用此法,文人自殺,不是服毒藥就是用錦綾懸梁,宮廷中也是常用這兩種辦法賜死。
隋唐時,隋煬帝、楊貴妃都死在三尺錦綾下,比之刎頸自然文明多了。懸梁的死相,並不像聊齋上描述的那樣猙獰,而且少了一身的血跡。
西晉時賜死後宮妃嬪的法子最為昂貴,是用金酒。這可不是什麼上等陳年好酒,而是裝滿了金沙的酒,人喝下去後,金沙就會把胃墜破,造成無可挽救的胃出血,須臾即亡。晉惠帝的賈後慣用此法殺人,自己最後也死在這種法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