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東閣上前答應著,隨後又退回去。
“左大哥能陪我去就是意外的情分了,這銀子決不能讓您老人家出一半。”雷震武輕語卻固執地說道。
“銀子是賺來的,也是要花出去的,我左家沒有敗家子,卻也沒有守財奴。再者說,咱們這不是把神醫請來了嗎,有神醫坐診,那點銀子兩天就賺回來了。”
況且心中咯噔一下,這是演戲給我看啊,兩人說相聲似的,繞來繞去不就是找借口套住我坐診嗎?還扣上賺錢給那三人撫恤金的帽子,這不幹反倒不仁不義了。
況且心中倒也無多大反感,反正要在鳳陽府呆一陣子,把一些事情弄明白,另外還真要借助左家的勢力,他們要利用自己,自己不也正想利用他們嗎?不然的話,何必跟聖濟堂扯上關係。
“爹,人家神醫剛來,你也得讓人家好好歇歇吧。這就派活了,也太著急了點。神醫又不是神仙,更不是鐵打的。”左羚此時站在父親身後,摟住父親脖子撒嬌道,然後向況且看了一眼。
“是,我沒說讓神醫馬上坐診,這幾天你們兄妹就陪神醫,對,還有蕭姑娘好好在城裏城外轉轉,好吃的好玩的先都過一遍。我和你蕭伯伯多年不見,可要好好聊上幾天。”
況且心中更是暗笑:這人盯人的戰術都用上了,看來左家也是拚了,真下了大力氣。
左家在此豪華宴請,跟況且路上救人的事兒關係不大,實際上是早已計劃好的。況且對總店的坐診請求,始終沒給明確答複,隻是說到了總店再說。左家在商言商,以為這是況且在要價碼,所以早就做好了充分準備。
聖濟堂在幾個省份裏幾乎壟斷藥材買賣,但行醫方麵還是略遜一些,正需要況且這樣具有傳奇性的醫生來提振聲譽,哪怕隻是幾個月的時間,足以把行醫的份額再提高幾倍。
那時候雖沒有廣告業,買賣人對消費者的心理還是摸得很準的,名氣打出來,份額提上去,以後隻要沒有大的紕漏,牌子就算豎起來了。
這次聖濟堂對況且是誌在必得,不管花多大代價,哪怕總店這裏提升的利潤全部支付給況且,也要將他拿下。其實,商家總是不會吃虧的,他們有的是方法提高利潤。
當然,左家無論如何不會想到,況且根本不在乎銀子的事,他答複含糊,隻是還沒想明白,到了鳳陽之後的具體計劃是什麼。
左文祥陪著大家喝茶說話,忽然說道:“趙家那老棺材瓤子怎麼還能治過來,我到現在也沒想不明白。我也算是略懂醫術的,店裏更是請了幾位名醫,大家都和我一樣糊塗。難不成你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丹妙藥?那老家夥十年前就是死人多口氣,能硬挨著不死已經是奇跡了。”
棺材瓤子是腐爛的意思,一般是指患病多年,久治不愈,已危在旦夕的病人。這個名稱用來形容趙家老太爺當時的情形倒也貼切,況且給他治病前,老太爺真就是個活死人。
“人家小神醫用的是針灸術,沒有用丹藥。”況且還未想好怎麼回答,左羚快嘴替他回答了。顯然,她對況且所知甚多。
這些日子,每當聖濟堂有人從鎮上回來,都要帶回來關於況且的情報,左家父子連帶左羚每篇必讀,必細讀,還加研究。然後,再跟總店的幾位名醫談論況且的醫術,大家都覺得況且所為有些不可思議。
“聖人之道,常常令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晚生年少,連知其然都未能做到,至於針灸術,也就是學個皮毛。”況且笑道。
左文祥來了精神,說道:“好啊,小神醫,我過幾天給您找幾個聰明的小子當學徒,也不要求他們學到精髓,您把這點皮毛給留下就行。”
眾人都不禁笑起來,情知他是開玩笑。況且的醫術乃家傳絕學,不能外傳,這點聖濟堂不可能不知道。
況且也開心笑了。商人他不是沒見過,周鴻賓的父親就是江南最大的皇商,不過況且從未從周父身上看到那種商人的油滑跟市儈,至少對他就像敦厚的父輩,肥胖又有些笨拙。
左家父子的待人之道況且今晚算是領教了,但並不反感,至少這種油滑跟市儈,頗有藝術彈性,不讓人感到擠壓、難堪,這是在教養和學識裏泡出來的商道,有一種格外的魅力。
為商之道即是為人之道,常人學不到這些,更做不到這些。大商人必是人精,自有他們的處世訣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