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謂是人性中的惡之花的一種極端體現。
明朝的朝政走向了兩個極端。一方麵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完善的文官政府體係,有著完善的官員考核彈劾製度,有著世界上最公平的考取製度,還有最完善的人才儲備體係,對知識分子的尊重達到了頂峰。另一方麵,類似娼戶這樣的製度,實在是太傷陰德了,還有軍戶、匠戶、鹽戶等各種製度,幾乎直接倒退回黑暗的中世紀。
本應比漢唐還要昌盛還要長壽的大明王朝,結果隻存活了二百七十六年,值得後人深思。
再說官軍,如果是在本省一般而言還算守紀律,畢竟是家鄉,如果轉移到別的省份,直接就變成匪了,而且比匪還遭人恨。坊間老百姓有言:匪過如梳,兵過如洗。
百姓並不怕鬧土匪,最怕的是外省軍隊來剿匪,那真是洪水洗地,萬物不存,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反正不是自己家鄉,就使勁禍害。此之謂兵禍。
婦女們不敢出門,就在家洗衣服,家家戶戶都在院子裏放上木盆,汲來井水,搓洗一遍衣服後就用棒槌開始捶打,唐詩有“家家戶戶搗衣聲”就是形容的這一情景。
那時候沒有洗衣機,洗衣服就是到小河邊找塊平滑的石頭,然後用棒槌用力捶打,那時候的布一般也都是粗糙的厚棉布,自己家用織布機織的。這種布匹雖然粗糙過厚,卻耐穿耐洗,若是精紡布匹,久用棒槌多錘上一陣。
民間紡織一直到民國時期仍為紡織業的主要生產方式,棒槌也就跟隨著延續到後世,字典上也就留下了棒槌這個詞兒,可以說棒槌就是古時的手動洗衣機。
衣服被麵錘洗完後還要再煮一鍋米湯來漿洗,然後在快晾幹時,兩個人拔河似的用力抻,把皺褶抻開,這種漿洗過的衣服被麵硬實挺括,能夠定住形。中國民間的漿洗法實惠、頂用,其實是很牛的。
大兵們聽到棒槌聲,就會老實許多,不是怕挨打,而是觸動了情懷,聯想到了自己的家鄉和親人。這種微妙的僵持,也算是一種民間智慧吧。
為了顯得鄭重其事,決定暫時封閉城門,以免賊寇出入。
此消息出來後,雷震武第一個找到了況且,要送他出城躲避風聲。雷震武的意思是,洛城雙出手驕挑了鹽幫分堂,等於是發出了一個危險信號,或許他們還有更重要動作,考慮之前與況且有過交集,焉知洛城雙驕不會對況且下毒手?
況且拒絕了雷震武善意,首先他知道洛城雙驕對自己並無惡意,如果真想對他下手,躲是躲不了的,震武鏢局夾在其中等於送死。
況且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依舊每日裏寫字畫畫,靜坐觀想千機老人的形象。隨著觀想,千機老人的形象愈發鮮明,而手腕上的那具暴雨梨花釘和後背上的金龍也就越來越充實,已經有一半的地方亮了起來,不過他沒覺察到,外人更是看不出奧妙。
蕭妮兒閑不住,實在找不到事兒做,就拿出一堆衣服,不管穿過的還是沒穿過的,都堆在院子裏用力錘洗,隻可惜不能到河邊去洗個痛快。
“少爺,這城封閉三天了,米麵油肉蛋的都漲錢了。”那個風騷的廚娘一邊念叨著,一邊遞給況且一張購物清單。
這位廚娘似乎被況且整治李家人霹靂般的手段嚇著了,再不敢給她那位英俊情郎通風報信,她知道萬一被發現了,不要說況且,就是鏢局那幾個狠茬子都會毫不猶豫把她分屍了。
況且哪裏有心思管這些事,隨便拿了一封二十兩的銀子遞了過去:“該花多少錢就花吧,大家總要吃喝,這個事情你們做主。”
況且給守護在這裏的左家家人、鏢局的鏢師每人每天二兩銀子,這是鏢局走鏢的價格。雇下的廚娘和家人是每月五兩銀子,算是高薪了。一般的私塾塾師每年也不過五十兩銀子而已,很少有超過一年一百兩的。
銀子在後世並不稀奇,甚至銀飾品一般人都瞧不上眼,那隻是因為銀子沒有充當流通貨幣。在古時,銀子可是實實在在的流通貨幣。至於金子隻是當作大額貨幣儲蓄,從來沒有正式進入貨幣流通體係。
銀子不足,還有銅錢,銅錢不足就隻有用糧食、布匹實物交換。在帝王時代,都存在貨幣供應量不足的問題,要解決貨幣供應隻能發行紙幣,朱元璋也實行了這個辦法,可惜沒有對應的貨幣保障製度,大明寶鈔也就無人買賬,成了明朝時的金圓券,到了嘉靖年間,大明寶鈔基本就壽終正寢了。